此诗名为《寒刃吟》,是一首五言绝句。
  寒刃凝霜雪,
  锋从笔底生。
  风吹毫自断,
  斩铁不留声。
  诗文下方,有着作者的名讳,以及一些备注,释明了这首诗是一首强化型战诗,可以强化兵器,增加兵器的锋利度和耐用程度。
  掌握熟练后,可以让兵器锋刃可吹毛断发甚至斩断精铁,且不易卷刃损坏。
  但备注最后,还特意说明,这首诗若是真正体悟到其中完整的真意,威力绝不止于此。
  因为是强化型战诗,因此这首《寒刃吟》并不是许多文童的首选——
  对文童来说,利刃唾手可得。
  这首战诗一般是战场上为普通兵士强化兵器所用,只有立志于从军的文童会优先选择它。
  许多文童第一次学习的战诗词都会选择攻击型和防御型的战诗。
  但林青云倒是不在乎。
  身为圣前文童,他体内的才气量和精神力总量足以支撑他学习大量战诗。
  因此他选择学习此战诗。
  诗的内容十分简单浅显。
  但所谓的学习战诗词,更多的是体悟,并不是了解其意思那么简单。
  林青云走进石碑,和其他文童一样,直接将右手放在了石碑上。
  瞬间,石碑上的文字微微亮起,林青云浑身一震,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柄利剑!
  不,不是“似乎”。
  那是一柄真实到令人心悸的长剑,悬于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剑身修长,刃口处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寒光。
  “这是......战诗词幻境?”
  林青云还没来得及细看,石碑上那二十个字忽然“活了”。
  第一个亮起的是“寒”字。
  那个字从碑面上剥离,化作一缕银白色的光丝,飘向虚空中的长剑,缠绕在了剑身上。
  接着是“刃”字、 “凝”字、 “霜”字、 “雪”字……
  五个字依次飞出,落到剑身上时,剑刃上的寒光立刻浓郁了数倍。
  然后是第二句:“锋”、“从”、“笔”、“底”、“生”。
  这五个字化作了金色的光丝,缠绕在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像是给长剑注入了灵魂。
  第三句——“风”、“吹”、“毫”、“自”、“断”。
  这五个字飞出的瞬间,整个画面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后,一阵微风裹挟着几根发丝般散发着微光的毫毛吹来,轻轻拂过剑刃。
  风很轻,轻到如同春日的微风拂面。
  但这微风经过剑刃之后,所有毫毛都无声地被剑刃分成了两半,左右分开,继续向后飘去。
  还没有结束。
  第四句——“斩”、“铁”、“不”、“留”、“声”。
  最后五个字化作暗红色的光丝,附着在剑刃的最前端,像是给宝剑开了一道“血槽”。
  然后,画面中出现了一块坚实的精铁板。
  厚实、漆黑、冰冷,足有三寸余厚。
  长剑没有任何助力,自行飞起,斩向那块铁板。
  没有碰撞声。
  没有金属断裂的脆响。
  剑尖接触到铁墙的瞬间,铁板像是被烧红的铁针刺入的黄油,无声无息地向两边分开。
  剑身斩过,铁板无声断成了两块。
  林青云清楚地看到,那斩口的边缘没有一丝毛刺,甚至反射着幽幽的光芒——
  那铁板的断面,光滑得像是被打磨过的镜子!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声音。
  “斩铁不留声”——不是夸张,是写实。
  然而,这把剑斩断铁板之后,并未消失,而是悬浮在虚空中。
  剑身上,流转着银白、金黄、青碧、暗红,四种颜色的辉光。
  接着,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在剑后。
  这身影逐渐凝实,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剑柄。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皮肤下隐隐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
  林青云这才看清,手的主人身穿一袭长袍,腰悬玉佩,面容清瘦,眉宇间有几分书卷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
  像是他本身就是一把出鞘的剑。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从长袍的型制来看,应该是一位进士。
  等等,不对......
  林青云脑海中意识到一个问题:青石碑上铭刻的是文童战诗,怎么会出现一位“进士”?
  还没想明白,那白衣进士已经举起长剑,对准了他。
  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然后,一剑斩下!
  剑光如匹练,撕裂虚空,带着足以将山川斩断的恐怖威势,直奔林青云头顶而来!
  那一瞬间,林青云感受到了什么叫“锋利”。
  不是刀割皮肤的刺痛,不是利器加身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战栗——
  仿佛那一剑斩下来的同时,就已经在他的意识中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裂痕”。
  意识会被斩断。
  记忆会被斩断。
  甚至连“存在”本身,都有可能被这一剑从根源上抹去!
  这就是《寒刃吟》的真意——
  不是“像”利刃,不是“比作”利刃,而是“我就是”利刃!
  每一句诗,都是一次斩击。
  每一个字,都是一道锋芒。
  林青云的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他头颅的瞬间——
  “嗡——”
  所有画面如镜花水月般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林青云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息。
  他发现,自己还站在石碑前,手心依然按在那微凉的青石表面上。
  周围是安静的碑林,日光透过树叶洒落,斑斑驳驳。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林青云知道,有许多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消耗了一点点——
  就像是一盏油灯中的灯油,被人轻轻舀走了一勺。
  林青云心中升起一种明悟——
  这应该是自己被刚才的战诗幻境消磨的精神意志。
  同时,文窍内的才气也比刚才少了大约不到十分之一。
  林青云收回了按在碑面上的手。
  那块原本光滑油亮的青石碑,此刻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不是石头变了,而是他的“感知”变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碑文中的每一个字的“重量”、“温度”和“锋芒”。
  那二十个字,不再只是文字。
  它们是二十道剑光,静静地蛰伏在石碑中,等待着有人将它们唤醒。
  “刚才幻象中的那位进士...”
  林青云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三十多岁、眉目如剑的白衣人。
  他看了眼石碑上的作者名和生平概要——
  是个在自己脑海中找不到信息的陌生名字。
  对方既不是青史留名的人物,也不是在世的大儒半圣,只是一个数百年前的进士而已,且在一场大胤西南方的异族——瘴族入侵百越州的战斗中战死,死时年仅42岁。
  这也很正常,数千年间,许多写出传世诗词的读书人也并非高文位者或者青史留名的大人物。
  林青云忽然有一种奇异的直觉——
  幻觉中那位白衣进士,很可能就是这首《寒刃吟》的原作者。
  在这块石碑被立下的那一刻,他的一丝意志就永远地留在了诗中。
  或许,每一个触摸石碑的人,都会被他“斩”一次吧?
  这一剑,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传道”。
  因为只有真正感受过利刃加身的恐惧与锐利,才能真正理解这首战诗的真意。
  那种锋利,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断铁”、“斩铁”,更是精神层面的“断念”、“斩意”!
  一首好的兵器强化诗,强化的不仅仅是锋刃,更是使用者挥出那一刀时的“信念”。
  “我……好像懂了。”
  林青云闭上眼睛,在心中默诵《寒刃吟》。
  才气旋涡的速度自然地加快了一些。
  接着,一丝丝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