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在儒道世界以诗词文章成圣人全文免费阅读 > 第102章 “可曾添得一句?”
  与那道仿若隔着数千年岁月、苍凉悠远的威压截然不同,这一道圣威是活的,带着血肉之躯才有的磅礴气息,像一整座山岳般,凭空压在了贡院上头!
  方才荀子的威压虽然高远,却始终含而不发,是一位往圣隔着岁月的俯视;而这一道,主人显然心急如焚,半分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轰然压下!
  考房外刚刚抬起一寸的头颅,齐刷刷又砸回了青砖上。
  没有才气的差役们闷哼一声,胸口贴着地面,半天换不上来一口气,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而有文宫的官员们,文宫之内,才气灯火被压成了一粒谷子大小,缩在宫殿深处瑟瑟发抖,火苗贴着灯芯,几乎要熄灭!
  在这道圣威之下,贡生也好,进士也好,文师也好,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心中都只有一种感觉——
  若是半圣想让他们死,只需要动个念头!
  那些还没有文宫的文童考生们,文窍里昼夜不息的才气旋涡,直接被这股圣威被压得硬生生停了转,像被一只巨手一把攥住!
  几个才气浅些的考生,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又来了一个!
  所有人心里都几乎崩溃,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萧老院君、董知府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他们身边的吕同知和几位同考官则更加不堪,全都面色苍白、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崔巡检心中震撼,他当年前往最高文圣院述职时,曾有幸远远地见过一位半圣。
  方才那道,是往圣残留在圣道长河里的意志,高远、苍凉、不涉人间;此刻这一道,和他年轻时见到的半圣气息一样,呼吸尚在,气血如雷。
  来了一尊活着的半圣!
  崔巡检把额头贴得更紧了。
  这位半圣,必然是为县试文童林青云而来......
  会是哪位呢?
  满场数千人,跪得纹丝不动,但没有一个人敢抬眼去看,来的究竟是哪一位半圣。
  天字十八号考房里,林青云刚目送荀圣的身影淡去,满室金辉尚未散尽。
  考帘就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老人冲了进来。
  这老人一身寻常的灰布袍,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皱纹深刻,可他进门的那一步,整间号舍的空气都为之一沉!
  他周身没有一丝外放的气势,可林青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呼吸发紧,甚至膝盖发软,几乎是竭尽全力才能抑制住自己五体投地下拜的冲动!
  那是面对一座巍峨高山的感觉——
  .......
  荀衍终究还是没赶上。
  他从荀氏祖地身化流光而来,横穿了小半个大胤,可在离济川府还有百里的时候,血脉深处那种相连的悸动忽然开始变淡。
  老半圣当时就明白了:荀祖要走了!
  他把遁光催到了极致,几乎是撞进贡院的。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考房之内,那道峨冠博带的身影已经散尽,只余最后一片衣角,正在暮色里化作点点金尘。
  荀衍站住了。
  这位一百多岁的半圣,荀家当代的天,大胤文道上屈指可数的人物,望着那片正在消散的衣角,浑身的力气像被人抽空了。
  他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双膝砸地,额头触到考房冰冷的地砖上,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荀祖——”
  两个字出口,老泪纵横。
  林青云吓得一个激灵,慌忙往旁边蹿出两步,后背差点撞翻书案。
  半圣下拜!
  这要是拜到了他身上,哪怕只是沾个边,按这方世界的说法也是要折福折寿的。
  他一个刚成文宫的小文童,哪里受得起这个。
  荀衍跪在那里,浑不在意旁边还有个活人。他望着那片越来越稀的金光,声音发颤:
  “荀祖……几千年了。”
  “荀家传到如今,一百五十七世。不肖裔孙荀衍,十岁入文院,九十三岁封圣,闭关十七年精研圣道,不敢有一日懈怠。”
  “荀祖在上,可还有什么话,要告诫我等子孙?”
  几位考官闻言,心中同时一抽——
  居然是荀家的那位亲至!
  如此短的时间,这位半圣横穿了小半个大胤,可见对此事的重视!
  然而,荀衍半圣的话没有得到回答。
  一点一点,荀子最后那片衣角也化作了金尘,消散无踪。
  荀衍跪了许久,才缓缓直起身。
  怅然么?失望么?
  也谈不上。
  他早知道会是这样。
  荀祖残留的圣意,这几千年来从圣道长河中苏醒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一次,荀家都是举族相迎,荀祖却从来没有留下过一句话。
  他老人家的脾气,峻,直,厌恶无实际意义的繁文缛节。
  当年对最看重的两个学生,一个李斯,一个韩非,尚且从无一句夸奖,只有点破,只有辩难。
  对隔着数千年的子孙,又能有什么不同?
  荀家早就习惯了。
  荀衍撑着膝盖,正要起身。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道声音,在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不响于耳,而响于血脉,响于文宫,响于这具身体里每一寸属于荀氏的东西:
  “尔等,守我之言数千年——”
  “可曾添得一句?”
  荀衍如遭雷击。
  荀家把荀祖的每一句话供在祖祠里,字字不敢增,字字不敢减,注疏解义堆满了三座藏书楼,但不敢有一丝逾越、一丝否定!
  族人但凡开口论学,必先引荀祖之言,仿佛除了这些话,天底下再没有可说的了。
  守了数千年。
  可曾添得一句?
  一句也没有。
  老半圣跪坐在考房的砖地上,方才纵横的老泪还挂在脸上,此刻却连哭都忘了。
  他望着金尘散尽的那片虚空,忽然明白过来:
  荀祖不是没话说。
  而是这几千年,荀家没有一个人,配得上一句话!
  荀衍再次深深俯下身去。
  这一次不是拜,是叩首。
  花白的头颅触到地砖,久久不起。
  .......
  过了许久,荀衍缓缓起身。
  老人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又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青云身上。
  林青云只觉那目光扫过来的一瞬,自己仿佛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更难受的是眼睛,他下意识想迎上去看清对方的脸,刚抬起眼皮,双目便一阵刺痛,像直视了正午的日头,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心里还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与此人对视,本身就是一种不敬。
  林青云低下头,但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下,只是以文童之礼深深地施了一礼。
  荀衍也没有在意,打量了林青云几息,开口问道:
  “汝名为何?”
  “晚生云丰县林青云。”
  “林青云。”
  荀衍点点头:“本圣荀衍。”
  林青云眼睛瞬间瞪大了。
  刚才他没听错,难怪感觉眼熟,自己在书里见过这位半圣的画像,考试前,还背过他的圣言呢!
  荀衍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向那张旧书案。
  案上最上方摊着一页解圣言试卷,墨迹沉黑,整张纸压在书案上,似乎将书案都压的微微下陷。
  荀衍沉默了一息,抬脚,刚要走近细看。
  又是一道恐怖的圣威自天外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