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排队的考生开始往这边看。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伸长脖子。
弄明白怎么回事后,出身豪门大族的考生,不少都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林青云这种寒门学子他们本就看不惯,何况,这家伙还是圣前文童、县试案首!
如此强力的竞争对手,在不少来自济川府本地富家名门的考生心里,甚至暗暗希望他与差役发生冲突,被当场取消考试资格才好!
更远处,几个昨天在春风楼见过林青云的考生,也在队伍里排队。
其中一个文童皱着眉,似乎想上前说话,但被同伴拽了一下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叶辰已经过了检查,站在门内几步远的地方等林青云。
他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皱了皱眉,转身走回来,对那衙役说:“我可以担保他是本人。我与他同县,县试时同场,他的身份绝无问题。”
那衙役没好气地翻了叶辰一眼:“你一个考生,担保有什么用?按规矩,第一道检查是我们来做。”
叶辰在云丰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但在豪门大族众多的济川府,叶家根本不算什么,就连一位差役都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方才和林青云搭过话的那个叫周士元的考生想了想,也挤上前来,冲那差役拱了拱手:“差爷,我昨夜在春风楼与林兄一同参加过文会,可以证明他就是本人无误。”
他身边一位文童也拱手道:“何况后面还有圣察照壁,若他身份有假,照壁问心那一关他根本过不了。差爷不妨先放他过去,照壁自会验明正身。”
那差役冷笑了一声,连头都没回:“我们负责第一道检查,放过去之前就得把身份核清楚。如果我这里稀里糊涂放人进去,他到了照壁才被拦下来,就是我的失职。你来替我担这个责任?”
那文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讪讪退了两步。
周士元身边的另一位文童面露不忿,也上前一步道:“差爷,这位林兄乃是圣前文童,我等昨日都见过他,不可能被人冒名顶替!”
他原以为抬出林青云圣前文童的身份,必然能让那差役放行,没想到,那差役一瞪眼,“圣前文童?圣前文童怎么了,圣前文童就能不遵守考场查验的规矩?”
“现在已经有人去核对府试名册了,等核对结果出来,若是无误,自然就会放行,你们几人在此聒噪不入场,是想扰乱候考秩序么?”
叶辰的眉毛拧了起来,刚要再上前说话,林青云摇了摇头:“没事,叶兄,你先进去吧。”
说完,他又向刚才为自己说话担保的几人拱了拱手:“多谢各位仗义执言,林青云感念在心,还请各位先行入场,无需担心我。”
几人无奈地拱手道声保重,先后入场。
他们也只是文童,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一个个考生从林青云身边经过,看向他的目光有担忧,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和暗自窃喜。
叶辰欲言又止,最后神色复杂地低声道:“千万别冲动,他们不敢拦你太久的。”
林青云点点头。
他也知道,府试名册上会有自己更清晰的画像和信息,且府试规条上有明确固定,若考生身份存疑,且在开考前一刻还未查实,也允许在单独的监督下先完成考试,考完后再行隔离查验。
但这样会非常影响自己的考试状态,而且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后续的手段。
见叶辰也在其他差役的催促下,先进入了考场,林青云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看向那拦住自己的差役。
这小吏知道自己圣前文童的身份依然不愿放行,咬死只是按规矩办事,显然是身后有人授意撑腰,甚至收了相当大的好处!
毕竟,这样拦截一位考生,若是最后考生无辜,哪怕他辩称自己是出于谨慎,也难免要因为失职受到责罚!
但如此拖延自己的入场时间,哪怕最后一刻放自己进入考场,考试前的准备时间也会被压缩,因为此事,自己考试时的心情也会大受影响!
幕后之人心思甚是恶毒!
林青云握紧拳头,满心怒火。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失去冷静,更不能在贡院门口大吵大闹甚至动手。
否则,这些差役就有理由把他按住,以“扰乱考场、不敬圣人”的罪名,直接取消他的考试资格。
这个罪名坐实了,他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林青云明白,自己这是不知道得罪了谁,有人故意用下作手段为难。
会是谁?林青云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着。
县试的时候,他得罪了吴家的家主和吴俊飞那小子。
但吴家在云丰县也只是个新兴家族,他们的手应该伸不到济川府。
而他昨天才来到济川府城,得罪的人除了那个抢人绸缎的泼皮,就是江砚舟了。
那泼皮当然不可能。
至于江砚舟......
他是曾经的贡生试解元,就算再不受人待见,在这济川府这么多年,拥有能够干扰府试检查的人脉也很正常。
“是江砚舟让你这么干的?”
林青云冷不防地对那差役开口,用上了一丝才气。
那差役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看到他心虚躲闪的眼神,林青云心里明白了大半,冷冷地道:“我这人虽然好脾气,但也不是泥捏的。我不知道那江砚舟给了你什么好处,但你要是现在放我过去,我不会计较。”
“否则的话,我林青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看着林青云冰冷的眼神,差役心里暗暗叫苦,但也只能转过身,装作没有看见。
他知道自己在为难一个圣前文童考生,他也想当个好人。
但他没得选。
这是他的顶头上司亲自交待他的事情,给了他大量好处,但也明确地发出了威胁。
他得罪不起上司,更得罪不起幕后那人。
他如果敢拒绝,他一个没有文位的小差役,那人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摁死!
见这差役无视了自己的话,林青云的目光,落在了贡院旁的鸣冤鼓上。
府试是大胤的科举考试之一,考生若在考场遭受不公,可以通过以才气敲响鸣冤鼓,请圣人裁决!
但林青云随即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请圣裁的代价太大了。
首先,差役的做法目前还在规则之内,他有权利核实考生身份。
其次,请圣裁是直接沟通圣人,万一圣人觉得这点小事不值得过问,或者认为他在无理取闹,他反而要受罚。
圣人的惩罚,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回事?”
一个穿蓝色官袍的中年人,带着两位文书官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