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二次入伍:你管这叫新兵蛋子?全文免费阅读 > 第1章 二次入伍的‘新’兵
  八月。
  南方的八月能把人蒸熟。
  庄严坐在大巴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车窗玻璃。玻璃被太阳晒得发烫,但他没挪开。
  车厢里全是新兵。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有的兴奋得脸红脖子粗,有的紧张得攥着裤腿不说话,还有个小胖子已经晕车吐了两回,整排座位都飘着酸味。
  庄严闭着眼。
  但没睡。
  三年了。
  他已经整整三年没闻过这个味道,柴油发动机、军用帆布、消毒水和挥洒的汗。
  混在一起,不算好闻,但对他来说,比任何香水都熟悉。
  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了郊区,再从郊区变成连片的低矮山丘。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多,手机信号一格一格地往下掉。
  车里有人开始叽叽喳喳。
  “快看!是不是到了?”
  “那边有岗哨,我看到枪了!”
  “妈呀,真有站岗的……”
  庄严睁开眼。
  车窗外,一道灰白色的大门正迎面撞进视野。门头上是六个红色大字,漆面被日晒雨淋剥落了一些,但每一划依然硬挺。
  新兵训练基地。
  他盯着那几个字,目光停了两秒。
  上一次他坐这种大巴进军营,是七年前。十八岁。那时候他坐在第一排,眼睛比车里任何一个新兵都亮。
  七年过去,他坐在了最后一排。
  眼睛不亮了,但看得更远。
  大巴在营区门口停下,车门打开,闷了一路的热气被外面更大的热气顶了回来。新兵们拎着行李箱,鱼贯往下跳。
  庄严最后一个下车。
  脚落地的瞬间,鞋底碾着水泥地面,发出一声干脆的嚓。
  这个声音太熟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脚跟并拢,双手垂在裤缝两侧,目光平视前方。
  脚尖分开约六十度,两臂微曲,重心不自觉地压向前脚掌。
  标准军姿。教科书级别的标准军姿。
  新兵也站军姿,但新兵的军姿是摆出来的,浑身僵硬,像被人拿线吊着的木偶。
  庄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八月的太阳白花花地砸下来,把水泥地面烤出一层扭曲的光。热浪从脚底往上蒸,像踩在一口烧开的锅上面。
  “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行李放下,到操场集合!”
  一个黑脸班长站在路边,两手叉腰,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吼声一跳一跳。声音被热浪劈开,碎成几段砸在新兵耳朵里。
  没人敢磨蹭。
  一群人拎着行李箱鸡飞狗跳地往宿舍方向跑。有人箱子轮子卡了石头,当场绊了一跤,磕得膝盖生疼也不敢吭声。
  庄严弯腰,提起脚边的军用背囊,单手甩上右肩。
  背囊少说四十斤,他甩的那个动作行云流水,跟拎了袋棉花似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新兵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被身后催促的吼声淹了。
  四周太乱,没人在意。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铁架子床,床板上铺着一层薄得能看见木纹的褥子。
  庄严被分在三班,六号床位,上铺。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三四个新兵正蹲在地上跟床单较劲,一个角叠成包子褶,另一个角翘得像起飞的纸飞机。还有人在研究被子怎么叠,把那床军被翻过来掉过去,越叠越像一坨。
  对面下铺,一个圆脸少年正两只手跟床单拔河。
  他满头汗,脸憋得通红,折腾了少说半小时,铺出来的效果活像一团乱麻。
  听到脚步声,圆脸少年抬头,看了庄严一眼。
  又看了一眼。
  “哥……不对,同志,你是新兵?”
  庄严看了他一眼。
  “嗯。”
  “你多大了?”
  “二十五。”
  圆脸少年的手停了。
  他下意识往左右扫了一圈。宿舍里其他几个新兵,最大的看着不超过二十,大部分还带着学生气,脸上的青春痘都没消干净。
  二十五。比他们大了将近半轮。
  圆脸少年搓了搓手,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叫哥吧,还没熟到那份上;叫同志吧,看这年纪差距又觉得不太对。
  “我叫张浩,”
  他最终选了个安全的开场白,“河南的。”
  “庄严。”
  “庄……严?”
  张浩嘴里咂了咂这俩字。“这名字好。又庄重又严肃,天生当兵的名字。”
  庄严没接话。
  他翻身上了上铺,动作干净利索,整个人像是被弹上去的。
  三秒。
  床单铺好了。
  被子不用叠,他从背囊里直接取出一条军被,展开的时候就已经是豆腐块的形状,往床上一摆,棱是棱,角是角。
  那个方正程度,像是拿尺子量过、用刀切过、再拿熨斗熨过。
  张浩蹲在对面下铺,手里还攥着拧巴成麻花的床单,呆呆地看着上面那铺完美得不真实的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再抬头看了看对面的。
  得,不看还好,一看这辈子都别想好了。
  “操场集合,五分钟!”
  黑脸班长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炸过来。
  新兵们慌慌张张往外冲,有人撞了门框,有人鞋都没穿对。
  庄严从上铺跳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他走在最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的标语、灭火器的位置、安全出口的方向。
  老毛病了。到任何一个新环境,第一件事,观察,记忆,规划撤退路线。
  这不是新兵会做的事。
  但他已经不在意暴不暴露了。反正没人会注意到。
  操场上,一百二十名新兵站成四排。
  说是四排,其实歪七扭八,怎么看都不像队列。有人抠手指,有人擦汗,有人脖子跟雷达似的转来转去。
  庄严站在最后一排。
  他的视线越过前面三排高低不齐的寸头,落在操场对面那排白杨树上。树叶一动不动,连风都热得不想吹。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树上。
  他在听。
  靴子踩在地面上的节奏,稳、重、每一步间隔几乎相同。
  这是一个有实战经验的军官才有的步频。
  十二秒后,负责新兵连的连长走到了队列前方。
  国字脸。皮肤黑得发亮,像是被烈日反复锻打过的铁。眉骨高耸,两只眼睛深深嵌进去,盯人的时候像两颗钉子往肉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