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丈夫裴屿做事最讲运气,凡事总靠抽盲盒决定。
  可偏偏我霉运缠身。
  抽生活费,总能从一众黑卡里抽中九块九。
  车祸手术只差五万,我也从一百个盲盒里抽到唯一一张0元。
  就连我爸病危想见我一面,我连续抽了九十九次也没抽中一次‘去’。
  我无数次提出抗议,可裴屿每次只会丢给我一句。
  “林念,做我的妻子,就得遵守我的规矩。”
  直到儿子心脏病发那天,任凭我跪在地上磕到头破血流求他。
  裴屿依旧不为所动,递给我一百个盲盒。
  “药就在里面,想活命就自己抽。”
  意外的是,我第一次就抽中了速效救心丸。
  我以为是我终于幸运了一次。
  可下一秒,儿子本就惨白的小脸涨得青紫,呼吸骤然微弱。
  我这才发现救命药早就被人换成了儿子过敏的花生糖。
  裴屿的小秘书看着近乎崩溃的我,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大家都说嫂子霉运缠身,我不过就是想用试试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传闻还真没说错,我就只换了这一颗药,她偏偏一次就抽中了!”
  我忍住委屈,求裴屿送儿子去医院。
  可他只冷冷扫了我一眼,就又丢给我一堆盲盒。
  “老规矩,自己抽。”
  结果不出所料,我又一次抽中了“不救”。
  那天,我背着儿子徒步整整四个小时到达医院时。
  他已经在我背上咽了气。
  我坐在太平间外,给裴屿打了九十九通电话,无一接听。
  直到我无意点开家里的监控,说话声传了出来。
  “裴哥,你就真由着那个小助理闹啊?嫂子到现在都还以为是自己倒霉,殊不知是你给盲盒动了手脚,不管她怎么抽总能抽到最差的那个。”
  裴屿沉默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顾念是陪我过了段苦日子,但瑶瑶说得也没错。”
  “像她这种出生在贫民窟的人为了捞钱可是最能装的,只有条件足够极端,才能测出真心。”
  我攥着手机,看着怀里儿子已经凉透的尸体,笑出了血泪。
  原来这七年的霉运是假的,盲盒是道具。
  一切都是为了那场荒唐的测试。
  可他不知道的是,儿子死了是真的。
  而我癌症晚期没几天可活也是真的。
  ……
  我攥住手机,浑身血液仿佛凉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七年婚姻,无论是每月穷到连九块九都付不起的生活费。
  还是车祸时因为没钱交手术费险些死在手术台上。
  亦或是连我爸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我恨过自己,怨过命运。
  却从未埋怨过裴屿半句,只当是我手气太差。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让我走到今天这步的。
  不是霉运,而是裴屿。
  那个曾经向我许过白首,也愿意牺牲生命的男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弹出苏瑶五分钟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发了低烧,裴总担心医院排队专门给我开了绿色通道,感动哭哭~】
  底下第一条评论就是裴屿。
  【小病也不能马虎,下次身体再有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盯住屏幕看了许久,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滴砸下来。
  这七年间,哪怕是我高烧到晕厥。
  他也只会告诉我“小病而已,忍忍就过去了,你哪有那么娇气。”
  可现在,为了苏瑶的小感冒,他动辄便是三百万的绿色通道。
  而我的安安,到死也没能等来他的一颗药。
  评论区是清一色的祝福。
  【磕死我了,简直是霸道总裁和呆萌助理的爱情故事照进现实版!】
  【可不是嘛,裴总那个工作狂什么时候提前下过班,今天为了陪瑶瑶看病五千万的合作竟然说推就推!】
  我自嘲的扯了扯唇角,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是挺幸福的,以后他都归你了。】
  刚发出不到一分钟,裴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看着震动个不停的手机,鼻腔一酸。
  安安闭眼前嘴里一直念叨着爸爸。
  可我一直打到他闭眼,也没打通。
  刚按下接通,裴屿的质问声就铺天盖地地砸进耳中。
  “林念,你又在发什么疯?立刻把那条评论删了!”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会给她一个小姑娘造成多大影响,她的名声全都被你毁了!”
  我握住手机的指骨泛白,胸腔涩得发疼。
  到了现在,他第一时间考虑的依旧是苏瑶的名声。
  “她的名声毁了,那安安呢?”
  “你纵容她把救命药换成花生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安安的死活?”
  那头安静了一秒,才传来他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声音。
  “顾念,盲盒是你自己拆的,药是你亲手喂的。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蠢,怪不了别人。”
  “身为裴太太,连这点甄别能力都没有,你还有脸来质问我?”
  “我警告你立刻删掉评论,否则以后安安的医药费你别想从我这拿走一分钱!”
  我握住安安冰凉的小手,想告诉他安安已经死了。
  可不等我说完,话筒就传来冰凉的嘟嘟声。
  我忍住眼泪,亲了亲安安的小脸。
  “乖乖,别怕。”
  “妈妈很快就来陪你了。”
  早在三个月前,我就确诊了胃癌。
  可为了省下钱给安安读书治病,我硬是把自己拖到了晚期。
  时至今日,早已无药可救。
  胃里刀绞般的疼痛一寸寸折磨着神经,我猛地咳出一口血,忍不住笑出声。
  刚查出癌症时,我也怕过。
  怕安安没有妈妈,也怕裴屿会接受不了。
  可现在,安安没了,对裴屿也失望透顶。
  我没什么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