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无边的痛苦。
凌夜的意识如同一颗即将熄灭的火种，在破碎的数据洪流中沉浮。耳边是系统警告撕心裂肺的尖鸣，混杂着全国直播频道中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呐喊——那些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贪婪与疯狂。
他猛地“睁开”了眼。
或者说，他残存的意识感知，再次连接上了那具早已支离破碎的游戏角色——【霄夜】。
映入眼帘的，是崩坏的天空。《九霄幻境》第一版本的至高之巅——【登神长阶】，昔日仙阙林立、霞光万丈，此刻却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脚下是万丈深渊，闪烁着数据删除后的死寂灰白。
四周，是他曾视若手足的队友，是他倾心信赖的红颜。此刻，他们冰冷的角色模型脸上，只剩下被系统屏蔽后的程序化杀意，瞳孔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对最终奖励的饥渴。
“为什么？！”
他想嘶吼，发出的却只是气流穿过破碎喉管的嗬嗬声。生命值早已到底，全靠一件一次性传奇道具【不屈战魂徽章】强行锁住最后1点生命，维持着这最后屈辱的清醒。
全身装备耐久归零，闪烁着濒临崩碎的红光。那柄曾饮尽天下英雄血，陪他征战整个版本的神器【天霄逐云剑】，已断成数截散落一旁，剑身灵光黯淡如风中残烛。
“霄夜……不，凌夜哥。”一个曾经温婉、此刻却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是他游戏中的道侣，ID【雨柔】的医师。“放弃吧……交出【神之心脏】。这本就是公会共同财产……你不该独吞。”
“独吞？”凌夜的意识几乎要冷笑出声。那是他刚在阶段性版本最终副本【诸神陨落之地】深处，以近乎完美的操作独自击杀隐藏BOSS【混沌观察者】才获得的唯一性道具！这群曾被他带着躺赢、分享无数资源的“伙伴”，却在最终时刻，于这登神之巅，对他发起致命偷袭！
“跟他废话什么！”另一个粗犷却熟悉到令人心碎的声音吼道——是他现实中的表弟，游戏ID【狂雷】的狂战士。“表哥呀！别怪我们！要怪就怪这游戏最终奖励太诱人！外面有人开了天价收购【神之心脏】！足够我们所有人现实财富自由！你……你太强了！强到所有的光都在你一个人身上！我们……我们不想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狂雷手中的巨斧【灭世者】再次凝聚猩红光芒，那是狂战士的终极技能【天地崩裂】的起手式。
“而且……”雨柔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那位大人’说了，只要你交出东西，他可以保证你在现实中的安全，甚至……给你一份丰厚的补偿。”
“那位大人？”凌夜的意识剧烈波动。还有幕后黑手？
“够了！”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是公会首席法师【暗影魔导】。“夜长梦多，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流了，快动手！杀了他，东西必定掉落！”
下一刻，无数技能光华再度亮起，如同绚烂的死亡烟花，将他最后的视野彻底淹没。
法师的【禁咒·星陨灭世】、猎人的【诛神箭矢】、刺客的【绝命背刺】、以及狂雷那凝聚全力、轰然劈下的巨斧……
锁血状态下的最后1点生命，在这绝对的火力面前，毫无意义。
“我不甘心！！！”
他曾是人族最强【剑神】，拥有无数职业技能……而这一切，都将随着角色死亡烟消云散。
无尽的怨恨、被至亲背叛的撕心之痛、壮志未酬的巨大遗憾，化作一股磅礴的精神力量，从他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中爆发出来！
嗡——！
时间仿佛凝滞。
一枚一直静静躺在他背包最深处，连他都几乎忘了来历的古怪物品【时之沙】，在这一刻，感应到他那强烈到扭曲时空的执念，骤然爆发出一团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灰色光芒——那光芒仿佛超脱于这个游戏世界的规则之外！
【警告！检测到未知错误数据流！强度超标！】
【错误代码：##ERROR_00xTIME_PARADOX##】
【正在尝试修复…修复失败！】
【强制断开连接…失…败…】
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扭曲、卡顿，如同坏掉的留声机。
凌夜最后的感知，是整个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无数画面碎片倒流——辉煌的战斗、温馨的聚会、艰难的开荒、初入游戏的懵懂……最终，一切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
《九霄幻境》全国阶段性最终副本直播现场，亿万观众看着屏幕上【霄夜】的角色被漫天技能吞噬，血条彻底消失，代表着【凌霄殿】公会的图标灰暗下去。随后，直播信号瞬间中断，化作一片雪花噪点。
全国哗然。
一代神话，顶级玩家霄夜，于登神之巅，陨落。
第二回：恍然一世·梦回两年前
痛！
剧烈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扯开的头痛，让凌夜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眼前没有破碎的天空，没有冰冷的武器光华，没有背叛者狰狞的嘴脸。
只有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老旧但干净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窗外传来清晨小区里模糊的嘈杂声，以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的温暖光斑。
这是……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