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坦然的态度，让断千岳心中不是滋味。
“人世间没有绝对两全其美的好事，想要拯救一群人，就必定会伤害到另一群人。
“白晨如果不进入禁地，等他修炼起来，必定会连累身边的人。他们两个注定不能相守，我们只是顺势而为，在万千结果中选择最好的一个。
“我知道你们心中对我们有怨气，可无论你们是觉得我们道貌岸然也好，虚伪做作也罢，琅琊阁禁地一旦失守，我们都是顶在最前面的人。
“我们的确对不起你们，但从未辜负过心中的道。”
断千岳同样说的坦然，同样没有丝毫毁意，显然这是琅琊阁高层共同的想法。
白晨稍稍冷静下来，沉默不语。
这么多年，他没有为难过琅琊阁，也是从心中敬佩这群人。
姜妍抿唇不语，她并不在意那些大道理，依旧对琅琊阁竟然漠视陆尘被欺负的事情耿耿于怀。
但林烨坦然的模样，却也让她想到进入琅琊阁后对她悉心教导，百般呵护的楚青薇和楚亦妍，顿时也恨不起来了。
陆尘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中，对断千岳和林烨的话不置可否。
断千岳性格更随性，有些沉不住气，喜恶明显。
而林烨明显深沉的多，他巧妙的玩了一手阳谋，坦白了自己的想法，将各种选择摊开，供受害者自己挑选。
只要受害者做了选择，那么接下来出现出现的一切后果，将由受害者自己承担。
他们会忘记，这场灾难是谁带来的，所有的选择是谁给出的。
这样的正义和守护，不过是掌权的强者以及大多数普通人，为了维护共同利益，借助道德的虚假伪装，以手不沾血的方式，在屠杀少数无法反抗的弱者而已。
对于被拯救的人来说，这自然符合他们心中的大义，可那些被无辜牺牲的人呢？
谁会给他们一条生路？
林烨之所以能坦然向陆尘说清楚一切，是因为这场游戏的受害者，只有陆尘、陆尘的母亲、白晨三人而已。
他身后站着的是天下大势，自然不惧。
但……
“所以，琅琊阁将没有自保能力的凡人，安排在紧靠落日森林的城镇。以扶持为名，将那些没有家族底蕴支持的底层修士，当成人肉炸弹培养，也是为了天下大义？
“既然如此大义，林宗主可敢当着东荒大众的面，将你们的目的像现在一样，毫不保留的说出来？”
陆尘笑盈盈的注视着林烨，目光不闪不避。
可听到这话，林烨和断千岳却沉默了。
在修仙世界强者利用、欺压甚至击杀弱者，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各大宗门之所以喜欢维持名门正派的形象，不就是因为有了这层外衣好办事吗？
当下层人不知道自己是弃子的时候，会为了变强心甘情愿吞下带毒的丹药。可如果他们知道真相，心态就完全不同了。
哪怕他们知道无论如何还是会死，还是翻不了身，但他们还是会怨，会恨，甚至会反过来伤害琅琊阁。
当这样的风气成为主流，琅琊阁就算凭借武力能强行统治东荒，终归不能像现在一样，顺风顺水。
“当受害者足够多的时候，你们口中的大义却说不出来了，这还叫什么大义？不过是你们维护利益与统治的方式而已。”
陆尘毫不客气的讥讽着，他前世去过的许多的地方，知道琅琊阁这样的做法，这样的行为，已经算难得，至少他们给了下面人虚假的希望。
人只有希望才能活下去，相比起将利用摆在明面上，更加血腥、黑暗的地方，至少琅琊阁统治下的东荒，表面看起来足够文明，能让大部分凡人生前体面的活着。
林烨前世也的确，让自己成为这套游戏的牺牲品，对得起他自己心中的道，也的确让陆尘敬佩。
陆尘看不惯的，只是林烨和断千岳这副面对无辜受害者，大义凛然的模样，站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还暗中堵死了受害者指责他们的权利。
全身上下写着“我都如此坦诚了，我都决定放弃生命赎罪了，你们怎么好意思继续怪我。”
陆尘对母亲的选择没有异议，但不代表他对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琅琊阁，没有意见。
目光扫过脸色不太好看的林烨和断千岳，陆尘心中一动，露出笑容。
“兽潮是人类和妖兽两个族群的摩擦，我没有解决的办法。
“但我有办法，能避免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能让你们亲自挑选，甚至成为下一个守护者。
“两位大人如此深明大义，应该不会拒绝吧？”
断千岳一愣，面露狐疑：“守护者是无法被人为挑选的，你在禁地内看到了什么，敢说出这种话？”
林烨却明显心动了：“只要能掌握挑选守护者的办法，怎样我都愿意。”
他抬起头，对陆尘歉意的行了一礼。
“你说得对，我们的所作所为，说不上光明正大，但我同样没有选择。是非功过后人说吧，至少我自己挑选的路，我会走下去。
“陆尘，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已经无法离开，不如就在琅琊阁住下吧，你想要的一切修炼资源，我会全力提供。
“守护者不能在外展现力量，不能长时间离开禁地，但在周围走走逛逛没有问题。禁地中对我们而言致命的危险，对你无效，你若有兴趣可以随意来禁地走走。”
心情复杂的白晨眼睛微微一亮，目光偷偷看向陆尘，似乎想要在陆尘身上，找到曾经心爱之人的影子。
事情坦白到这一步，该杀的陆尘杀得干干净净，林烨又摆出这副认罪认罚，任由处置的态度，白晨心中不爽却也没法再追究下去。
原本他心心念念的只有将陆尘弄出东荒，便彻底死心，待在禁地了此残生。
现在陆尘无法离开，白晨心中虽然遗憾，但看着姜妍和陆尘恩恩爱爱的模样，反倒有了看到晚辈茁壮成长的期待，死寂的心到底不一样了。
将他的变化收入眼中，林烨态度更加诚恳，再次邀请道：
“自从你加入琅琊阁之后，我还从未跟琅琊阁其他人正式介绍过你。琅琊盛会近在眼前，不如一起过去看看吧。
“姜妍这孩子也报名参加了，她努力这么久，一直期待着向你展示一番呢。”
感受到姜妍握着他手臂的力量稍稍加剧，陆尘心中一叹。
这只老狐狸，拿捏人心果真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