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中午,所有人都是回家吃午饭的。早晨刚抱怨过,中午就多了个肉菜。而黄家有个传统,在饭桌上聊聊天。老爸老妈一般是说说家长里短的事,偶尔也有工作上的事,或者老妈又搬出他们小时候,陈芝麻烂谷子的笑话。
“咦?老头子啊,儿子今天怎么不挑食了?” 陆月萍有了新发现。
“不挑食好啊,什么都吃才长得壮实。不像你个地主婆——” 黄海雄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什么地主婆?!我家是中农好不好!” 他们结婚的时候,部队还要调查配偶的背景、成份呢。
“要不是王师长帮忙,当时我就要脱下军装,回家种地喽。” 黄海雄感慨。王师长的名字叫王富国,现在当然不是师长,而是华国全军的副总参谋长。这只是军队的一个习惯,如果在同一个部队一起服役过,就称呼当时在一起共事时的职务,凸显双方交情的久远。黄海雄转业前,是师财务科科长、副团级,他们家就住在师部大院,当时的师长就是王富国;黄海雄管理着全师的财务,自然也是王师长的心腹。
“当年,地方上把你家的成分报上来,我当时就得复员。是王师长按下来的,然后发话,派出军队的工作组自己去查,最后还修改了地方上的结论,给你家不知帮了多大的忙啊!”
“是啊,要是还是这个成分,到了后来,简直要命的啊!” 陆月萍感慨道。
“老爸,你当时是什么职务啊?” 黄一士问道。
“是营部的文书吧。不过,刚从羊城陆军学院深造回来。” 黄海雄如数家珍。
“那你后来升得挺快的啊!” 黄一士在做好一个捧哏的角色,希望套出些以前不知道的事。
“在军队,有本事自然升得快!” 黄海雄有点得意了。
“那你干嘛转业啊?留在军队,你现在至少也是师级干部了。” 图穷匕见了。
“年龄到了呗。” 黄海雄抛出一个黄一士听说过的借口。
这个借口其实有点牵强。边界战争之后,王师长升官,本来他就是副军长、兼原来的师长,提升为军长。没道理他手下的心腹,会因为年龄这个问题转业。直接升一级,不就没有年龄问题了吗?除非,心腹不再是心腹了!难道说,黄海雄在战争中犯了什么错误了?
黄一士没有再问,问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了。
“晓娟,你也跟你弟学学,多吃点,长得有肉点,你现在就皮包骨头。” 陆月萍转移火力方向了。
“老妈,你要看好你儿子喽,没准过几天,就给你带回来个儿媳妇了。” 黄晓娟逮到机会就开始发难了。
“咦,一士你找到种西瓜的老婆了?” 陆月萍打趣道,不当回事;自己儿子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一百个放心。“种西瓜”这个梗是因为黄一士小时候特别爱吃西瓜,每次问他要找一个什么样的老婆,他都是坚定地要娶一个种西瓜的,这样就有吃不完的西瓜了。
“他昨天晚上,可是跟林晓曼一起去压马路了。” 黄晓娟连忙加上证据,林晓曼都不用介绍,整个大院都认识的美女。
‘手机时代都没有这么高的传播速度啊,现在的人是有多无聊啊。’ 黄一士一边暗自吐槽,一边连忙自辩 “哪有!就是昨晚我散步时,在大院后门有个小流氓调戏她,我站出来说句话而已。对啦,老爸,那个小流氓居然冒充是你儿子呢!你知道吗?还是,你真有个儿子在外边啊?” 后面这句成功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把火力转移到黄海雄身上了,陆月萍狐疑地看了过去。
“胡说八道!” 黄海雄赶快撇清,“我听说了,那个小子叫黄建雄,是新任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的儿子,住在农业局大院的。上个月他喝醉酒,半夜跑到医院要人家给他打解酒针,闹腾的够呛;当时就自称是我儿子。你二婶正好那天值班,后来告诉我的。”
“那你不说说他!我儿子的名声都被他搞臭了!” 陆月萍急了,小县城里人际关系可复杂,名声坏了可不是一件小事。
“他老爸跟我同级别,又是刚提拔上来,我就去打击一下?” 黄海雄打起了哈哈 “我儿子什么样人?认识的都不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当时二婶就揭穿他了。” 这个二婶不是亲二婶,是个远房亲戚,差不多 200 年前是一家那种,但是反而比亲二婶还亲。“有点坏名声也不见得是坏事,至少没人敢欺负他了。”
“你现在是学生,不能早恋啊!一早恋就什么都完了!” 最后又回到正题,但是吃得差不多了,虎头蛇尾,草草了事。
这个年代,关于早恋,中学生是被看得最紧的。小学生谈恋爱,大家就当作开玩笑。大学生也是不行的 (不过过几年就变成了:不鼓励,不反对;但是党员和积极分子学生还是不行。)中学生谈恋爱那就是十恶不赦,家长学校都如临大敌,给处分是常见操作,开除也不稀奇。
吃完饭还有一个小时时间的午休,老妈陆月萍还要回去上班,吃完饭就又出门了。黄晓娟借口学习,从来不在家午休;其实也是因为住房太小,她都 17、8 了,还跟自己的弟弟挤一个房间,晚上还好,白天这么亮,换衣服都不好意思。黄一士一边回床上,一边想怎么报复一下姐姐。姐姐亲是亲,但是这个时候就是天敌,见面就要开打的样子。也就是从黄一士 10 岁以后,黄晓娟逮不着他了,才从武斗改成文斗了。那之前,黄一士打不过也跑不掉的时候,只要爸妈不在跟前,扭手指,揪耳朵······想起来都是泪啊。谁能想到元婴大能,还有这么“苦难”的过去啊。
‘唔,她明年就要高考,给她弄一份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个时候估计没有这个东西吧?衡水黄冈都还没搞起这个东西吧?到哪儿去弄呢?’ 黄一士一面恶毒地筹划,一面假惺惺地安慰自己 :
‘这都是为了姐姐大人好啊!’
下午的课间时间,他到处跑了跑,打听了一下,验证了他的想法:中蛊的全是学校里最好的学生,或者是体育生。看来,下蛊之人必定是学校里的人,或者是文教卫生口的人员。这样挑选人似乎也有点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