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省这个时候,是高考后,出成绩前填报志愿。估分准确性和录取分数线的估计就十分重要了。
  但是,只要分数足够高,除了清北没把握,其他学校对黄一士都不是问题。清北在这个时候,就是留学预备班。黄家的财力不足以支撑,何况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就不考虑了。
  “姐,我们去西市吧。” 黄一士不知为啥,语气里带着些诱骗的味道,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殊不知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姐姐,从第一个字起就觉得他不怀好意了。
  “为什么是西市?上京,沪市不好吗?” 黄晓娟不动声色地反问。
  “上京就是个放大版的县城,高校都在城郊。” 这话真没冤枉上京,别说那个时候,就是十年后上京也是土得掉渣,天总是灰蒙蒙的,没有什么高大上的建筑;以至于当时的建筑专家,认为上京城市建筑最适合的颜色是——灰色。哪像二十、三十年后,上京一跃成为世界级大都市,灯红酒绿,繁华无比。高校基本都分布在西北三环,这个时候就是妥妥地郊区,那一带关于公交车的鬼故事都不少。
  “沪市消费太高,你总得为爸妈考虑一下,他们要供养我们两个呢!” 这就有点诈了,其实陆月萍的收入挺高的,她在照相馆工作,和几个师傅承包了下来,每年只上缴几百块;照相馆在县里还是个独门生意,只此一家,光是证件照、结婚照就够吃饱,他们还到处跑单位、学校照各种会议照,集体照,毕业照的活;有些富裕的人家,或者小资青年自己有照相机,拍了照也得到他们那里去洗照片(定影,显影也是些需要设备、化学药剂和专门暗房的技术活);他们每个月扣除成本后,分到手总有五六百元,是黄海雄收入的五倍以上;只是不好拿出来说。这是那个双轨制特殊年代的特色,跳出来搞承包的、个体户基本都发了;而老老实实拿死工资的,则难以应付不断上涨的物价,之后还有下岗等着他们;有时财政吃紧,不时还有几个月发不出工资的事。
  “你看,西市地处西北,收入低,消费水平比我们这还低些;可它又是历史文化名城,教育水平不低;我们小时候都是北方长大的,气候、食物对我们都不是问题;还有就是它离洛城不远,我们周末还能去看牡丹呢,嗯,还可以去看看以前很多的老邻居呢。” 黄一士只列优点。确实有很多原部队上的叔叔伯伯们转业时选择了洛城,也就是说他们很多儿时的玩伴就在那座城市。
  其实,黄一士选择西市,是因为上一世黄海雄极力反对他报任何西市的高校;这也是黄一士想弄明白的谜团之一。
  “那你觉得我该选什么专业呢?” 黄晓娟觉得他一定有阴谋,可是又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她其实更关心的是专业选择。
  “你们老师建议是什么?” 黄一士想知道她的老师的眼光如何。
  “他说我适合工商管理或者金融,跟人打交道多些的。”
  ‘这个老师眼光不错啊。’ 黄一士暗中竖了个大拇指:”不如学法学吧,以后当个法官。老爸是管这条线的,朝里有人好做官嘛。“ 这其实是黄晓娟前世自己不断奋斗而得到的最终结果。
  ”好像不错的样子。那你呢?“
  ”计算机,以后很有前途的;至少不用担心就业问题。“ 黄一士还是选择了上一世的选择,这是一个对未来很安全的选择,在大学自由、宽松的环境里,他也可以学习他想学的其他东西。
  “那我也报计算机?” 黄晓娟忽然对这个新事物有了兴趣。
  “别!这看着是个脑力活,实际上是个体力活;比在工地搬砖还辛苦些。” 黄一士赶紧掐断她的想法。
  ······
  晚饭时,黄一士在饭桌上提出了报考学校的事。不出所料,黄海雄非常坚决地反对去西市:“那里的人很野蛮的,不能去。”
  黄一士装作疑惑地问:“西市怎么说也是六朝古都,文化名城,哪的人怎么可能野蛮?哪里是城市,怎么说也比这里十万大山文明点。”
  陆月萍也疑惑:“你去过西市吗?没有吧?”
  黄晓娟也站这边:“西市消费水平低,这样可以给家里省点钱。我们两个一起上大学,家里压力很大的。”
  “物价现在上涨的这么快,我们也不要求吃好,吃饱就行了。” 黄一士在卖惨。
  陆月萍和黄海雄对视一眼,黄海雄皱眉思考,陆月萍装作面无表情,先移开了目光,却没说什么。
  ‘看来老爸不知道老妈有小金库。’ 黄一士是“后知后觉”地综合判断出来。
  “西市只能吃面食啊,你们吃的惯吗?” 黄海雄有点泄气了,钱是男人的胆啊!他一个月八十多的工资,省下点钱又都借给了穷亲戚们,没有什么积蓄,确实有点难;光是支付两人的学费,都是个问题。
  黄一士连忙跟进:“我们从小在北方长大的,从来不挑米面的。对吧,姐?”
  “嗯,还有点想吃北方的面呢,会做面食的人做得才好吃。” 黄晓娟也赞同。
  “你小时候在北方,一到冬天手上就长冻疮。” 黄海雄对黄晓娟说。
  “少碰水就行。而且西市市内有暖气,根本冻不着。” 黄晓娟善解人意。
  “老张和陈医生不是在西市吗?可以照顾他们俩啊。” 陆月萍突然想起以前部队里的朋友邻居了。
  “老张是个直肠子的人,让他照顾人,才更让人担心!” 黄海雄了解自己的战友。
  “直肠子的人能做到团长?那些带兵的,表面粗,心里细着呢!” 陆月萍更了解官场。“你们这些做文职的,看着工作细致认真,勾心斗角差得远呢!再说了,谁会放心把一个团士兵的命,放到一个粗枝大叶的人手上?王师长看人可比你准的多!”
  “老爸,要不我们报军校吧?学费、伙食费都不用交了,连衣服都是发的呢!你看,政审肯定没问题;毕业了分配到部队,说不定还有你的老战友能照顾我们呢。” 黄一士深知,要是不给在墙上开个窗子,就要在屋顶开个口子的办法。
  “不行!绝对不许去当兵!我都当了 25 年兵了,把孙子那一辈子的都当完了!” 黄海雄坚决地反对这条路。他是如此的坚决,让其他三人都有些疑惑了,这年头,想当兵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地走后门呢,未必不是一条好出路。
  “为啥啊?现在军队要求知识化,年轻化;军校一出来就是中尉,提拔还快;军队里人际关系简单,收入也好;现在主流是和平,也不打仗了。不是挺好的吗?” 黄一士坚持。
  “人际关系关系简单?要是真简单,你爸就不会出来了。” 陆月萍幽幽地说。
  “哎, 我问了一下周围的同事,他们说贵大不错,要不报贵大吧?我们政府里有好几个都是贵大出来的,都是很不错的小伙子,贵大离家又近,周末都可以回家了。” 黄海雄看来还是做了点工作的,这年头,能考上大学都是人中龙凤,自然当得了“很不错”的夸奖。
  结果只是收到了黄一士、黄晓娟的白眼:“我就问你,贵大在第一批录取院校中吗?”
  黄海雄知道自己露了怯,可是没搞清楚错在哪里,只好讷讷地收声。
  讨论又加入了专业,学校名气,毕业分配,职业前景等等一大溜东西,黄海雄彻底交枪,随他们姐弟决定了;说起来,等他们姐弟毕业了,有过硬的文凭,想去哪里只要知会一声,没有什么单位会拒绝的;只要不让他拉下老脸去走后门,他就很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