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募车马的运费陆续拨付,官仓终于重新热闹起来。
  一辆辆大车排在仓外,车夫牵着骡马等候装粮,粮运官带着书吏逐一核对车号,负责搬运的脚夫更是忙得满头大汗。
  顾长安刚刚巡视完官仓,正准备返回巡抚衙门,赵峥便匆匆找了过来:“公子,赵大叔来了!”
  顾长安闻言,顿时露出喜色:“赵横?人在哪里?”
  “就在城东的货栈,听说昨夜才赶到太原,今早便让人来给公子送口信。”
  顾长安当即笑道:“走,去看看!”
  ……
  城东货栈,顾长安赶到的时候,赵横正站在院里,指挥几名车夫卸货。
  几个月不见,他晒黑了不少,见顾长安进来,赵横连忙迎了上去。
  “公子!”
  顾长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笑道:“赵叔,几个月不见,越来越有几分大掌柜的模样了!”
  赵横拱了拱手道:“车马行刚起步,生意倒还过得去。”
  说着,他又朝赵峥点了点头:“赵二公子,这些日子辛苦了。”
  赵峥笑道:“赵大叔放心,顾大人有我护着,出不了什么事。”
  “那就好!”
  几人寒暄了一阵,赵横这才说起正事。
  原来,他前几日便收到了顾长安派人送来的书信。
  只是当时商队还在路上,沿途有几笔货物需要交割,他又趁机走访了几家车行,直到昨夜才赶到太原。
  “公子,你要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
  赵横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递到顾长安面前。
  “井陉、真定、保定几处,我联系了六家车行,还有几处可以接粮的货栈,只是这些车行规模都不大,愿意承接官粮的,也只有其中四家。”
  顾长安翻开看了看,发现赵横不仅记下了各家能够调出的车马,还将沿途草料、住宿以及大致的脚钱一并列了出来。
  “不错!这东西眼下正是我需要的。”
  赵横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辽丰虽然只有六辆车,可这条路来回跑了几趟,多少也认识了些人,只是从太原往辽东走,我便没有那么熟悉了。”
  顾长安点了点头。
  辽丰如今经营的主要是京城到太原的商路,要让赵横一下子承担整个金州粮运,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能联系到这几家车行,已经算是帮了大忙。
  两人又谈了一阵商路上的事情,赵横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公子,差点忘了一件事。”
  说着,他从随身行李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我离京之前,郡主特意托人送到车马行的,叮嘱一定要亲手交给公子。”
  顾长安微微一怔:“昭宁的信?”
  赵横点头笑道:“正是,阿藜还特意提醒过我,路上千万别给弄丢了。”
  顾长安接过信,看着封面上熟悉的字迹,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收到家里的消息了。
  拆开信封以后,顾长安便站在廊下读了起来。
  信中先说了些家常事,又提到京城近来的天气,叮嘱他山西入秋以后早晚寒凉,记得添衣。
  还说前些日子顾府送来了新茶,原本想留着等他回京一起品尝,只是他迟迟未归,她便先替他尝了尝。
  顾长安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不过,信的最后,李昭宁却又写道:
  “我知道你在山西有许多事情要办,也知道你不愿轻易向家里开口。”
  “只是如今你我已经成婚,有些事情,也不必总想着一个人扛着。”
  “家里一切都好,你不必挂念,若有闲暇,记得给我回封信,哪怕只有几句话也好。”
  顾长安看完,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顾长安收起书信,忽然问道:“对了,阿藜姐最近如何?”
  赵横点头道:“一切都好,如今车马行的账目都是她在打理。”
  顾长安点头道:“那就好,等这次回京,我再去看看你们。”
  赵横拱手道:“公子随时可以过来。”
  ……
  两人正说着话,赵峥从院外走了进来:“公子,东门那边又来了一支商队!”
  顾长安闻言,有些意外:“又有商队?”
  “不错,足足五十多辆大车,听说都是从辽东来的!”
  还不等顾长安开口,旁边的赵横便来了兴趣:“居然是辽东来的?可知道是哪家商号?”
  赵峥摇头道:“只知道领头的掌柜姓韩,商队如今正在东门外等着入城。”
  赵横略作思索,问道:“可是韩福海?”
  赵峥摇头道:“这个倒不清楚。”
  赵横道:“我以前在辽东与他有过往来,若真是此人,倒能帮上些忙。”
  顾长安心中一动:“走,一起去看看!”
  ……
  半个时辰后,几人来到了太原东门外。
  只见官道旁停着一支长长的商队,五十多辆大车前后排开,车上装着药材、皮货以及各色山货。
  几名掌柜正在与城门守军核对货单,后面的车夫则牵着骡马,等候入城。
  赵横远远看了一眼,便认出了站在车队前面的中年男子。
  “是韩福海。”
  说罢,他径直走了过去:“韩掌柜。”
  韩福海闻声回头,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赵横?你怎么在这里?”
  赵横点了点头:“多年不见。”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赵横便将顾长安引见给了韩福海。
  得知眼前的年轻公子竟然就是昭宁郡主的夫君,韩福海连忙上前行礼:“小人韩福海,见过顾大人!”
  顾长安摆了摆手,笑道:“韩掌柜不必多礼,听说你们是从辽东来的?”
  韩福海解释道:“正是,小人这趟一共带了四家商号的车马,合起来五十六辆,都是做惯了辽东与内地买卖的。”
  “原本是准备把这些山货运到太原,再接些货物返回辽东。”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前些日子燕王府派人给几家东家带了话,说是朝廷正要从山西往金州运粮,若咱们回程还没有接下别家的货,便可以考虑替官府运上一趟。”
  顾长安闻言,顿时明白过来:“这么说来,是燕王殿下让诸位来的?”
  韩福海连忙解释道:“倒也不能全这么说,咱们这趟生意原本就要来太原,王府只是替咱们指了条路。”
  “何况这次要换回来的七十三名百姓,大多都是辽东人,咱们这些常年做辽东买卖的,谁听了不挂心?”
  “只要官府按契给足运费,咱们既能赚钱,又能帮着把人换回来,自然愿意接这桩生意。”
  顾长安听完,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这支商队与父亲此前联系的那些外地车行不同。
  他们本来就经营往返辽东的长途运输,熟悉金州一带的道路,沿途还有固定往来的货栈。
  若是能够直接承接太原到金州的粮运,便能省去不少分段交割的麻烦。
  顾长安当即问道:“韩掌柜,这五十六辆车,何时能够腾出来?”
  韩福海笑道:“货物今日便开始交割,最迟后日,便能全部卸完。”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不过,小人得先与顾大人说清楚,咱们虽然熟悉辽东商路,可这趟运的是官粮,沿途关卡、交割,还有损耗的规矩,都得提前写进契书。”
  顾长安笑道:“自然如此,韩掌柜是来做生意的,顾某岂能让诸位白白出力?这些事情,自有巡抚衙门的粮运官与你们商议。”
  韩福海听完,顿时放下心来:“有顾大人这句话,小人便放心了!”
  赵横也在一旁道:“韩掌柜,往后井陉、真定那几处接运,咱们辽丰或许还能与你合作几趟。”
  韩福海闻言,立即来了兴趣:“那敢情好!咱们两家往后倒是可以多走动走动!”
  顾长安看着两人谈起生意,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赵横离开自己身边以后,倒是真的走出了自己的路。
  如今再见,他已经不再只是那个跟着自己四处奔波的护卫,而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车马行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