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成聚,两年成邑,三年成都,故名成都。
  这座素有天府之国美誉的西南重镇,繁华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中原那些大城。
  即便如今川南正在打仗,城中的街市依旧热闹,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只是城门处明显增派了守军,官道上还时常能见到运送粮草的车队。
  顾长安奉旨入川的消息,四川巡抚衙门早已收到。
  车队进城以后,赵峥先带人前往驿馆安顿,顾长安则吩咐韩骁留下几名亲卫,随自己前往巡抚衙门。
  四川巡抚郑弘文已经得到通报,亲自迎了出来。
  郑弘文年过五旬,在四川任职多年,虽说官阶与资历都在顾长安之上,但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手握皇帝钦赐的平叛大权。
  双方见礼之后,郑弘文便将顾长安请进了正堂。
  “顾大人一路辛苦,朝廷调遣诸军的文书,本抚前几日已经收到了。”
  顾长安拱手道:“郑大人客气了,本官初来四川,对川南局势还不甚熟悉,正有许多事情想向大人请教。”
  郑弘文笑着点头:“顾大人年少有为,奉旨平叛,本抚自然尽力配合,有什么事情,尽管问便是。”
  双方落座以后,顾长安便直接说起正事。
  “郑大人,本官此番入川,最想先弄清楚的,便是朝廷调遣的几路兵马,如今究竟由何人统领?”
  郑弘文闻言,立即让人取来舆图,在桌上展开。
  “如今川南参与平叛的兵马,主要分为三路。”
  说着,他指向叙州府。
  “第一路是四川本地官军,共六千余人,由四川总兵官霍廷岳统领,目前已经驻扎在叙州城外。”
  顾长安点头道:“霍总兵本官倒有所耳闻,听说此人在川中领兵多年,颇有战功。”
  郑弘文点头道:“不错,霍总兵在川中领兵十余年,早年曾在川北与番部交战,打过不少硬仗。如今各路兵马之中,以他资历最深,兵力也最多。”
  顾长安问道:“另外两路呢?”
  “第二路是叙州卫的本地驻军,由指挥使杜世平统领,尚有一千八百余人。这些军士常年驻守川南,对当地道路、山寨最为熟悉。”
  郑弘文又将手指移向舆图东南方向。
  “第三路则是贵州援兵,约三千人,由参将罗建功统领,前几日收到军报,已经过了赤水一带,正在向叙州赶来。”
  顾长安听完,仔细看了一阵舆图。
  三路兵马加起来,已经超过一万人。
  可从朝廷此前送来的奏报看,官军虽然人数不少,战局却始终没有打开。
  “郑大人,霍总兵此前几次进剿,可有战果?”
  郑弘文叹了口气。
  “有过几场小胜,也斩获了一些叛军。不过那些土司熟悉山路,往往稍有不利便退回山寨,官军追击不便,始终未能重创其主力。”
  “前些日子,霍总兵曾率兵进攻一处山寨,结果道路狭窄,大军施展不开,又被叛军占据高处伏击,折损了两百余人。”
  顾长安闻言,不由皱起眉头。
  两百余人,听起来不算太多,可若几次进剿都遭受这样的损失,士气必然大受影响。
  郑弘文继续道:“如今霍总兵已经命各营暂缓进山,先守住几处主要道路,防止叛军继续袭扰州县。”
  顾长安点了点头。
  看来这位霍总兵倒也并非一味冒进之人。
  只是如此僵持下去,川南的叛乱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平息不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郑大人,这几家土司此前关系如何?”
  郑弘文沉吟片刻,这才道:“说起来也有些古怪,这几家土司过去常为山林、田地争斗,彼此之间积怨不少,近些年虽然还算安分,却也算不上和睦。”
  “如今忽然联手作乱,本抚也觉得蹊跷。”
  顾长安微微颔首。
  此前在京城时,他便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几家原本彼此争斗的土司突然联合,背后恐怕还有不少隐情。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接掌军务。
  顾长安收起舆图,拱手道:“川南军情紧急,本官明日便继续南下。至于后方粮草与各州县的协调,还得劳烦郑大人多费些心思。”
  郑弘文点头道:“顾大人放心,朝廷既有旨意,本抚自会督促各处衙门配合。”
  说到这里,他又提醒道:“不过霍廷岳此人,领兵多年,性子也颇为刚直。顾大人到了叙州,若与他商议军务,不妨多听听他的意见。”
  顾长安笑道:“多谢郑大人提醒。本官从未真正领兵作战,自然需要诸位将军相助。”
  郑弘文闻言,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
  次日一早,车队离开成都,继续南下。
  一路经过嘉定州,官道上往来的商旅渐渐少了,运送粮草的车队却越来越多。
  偶尔还能见到从南面迁来的百姓,拖家带口,行色匆匆。
  李昭宁坐在车中,看着道路两旁的景象,轻声道:“看来这场叛乱,已经让不少百姓无家可归了。”
  顾长安点头道:“等到了叙州,先看看官军如今是什么情形,再想办法尽快平息战事。”
  李昭宁看向他,忽然笑道:“夫君这回掌握的,可是上万兵马。”
  顾长安闻言,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为夫如今倒真有几分纸上谈兵的味道。”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李昭宁莞尔道:“不过父王常说,用兵之道,贵在知人善任。你既然不擅长冲锋陷阵,便把这些事情交给擅长的人去做。”
  顾长安笑着点头:“夫人所言甚是。”
  ……
  数日后,叙州府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城外大片营帐沿着官道展开,旌旗迎风招展,远处不时传来军士操练的号令声。
  顾长安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的军营,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从京城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到了。
  赵峥策马来到车旁,拱手道:“大人,前面便是叙州府了。”
  顾长安点头道:“派人通报霍总兵,就说本官奉旨前来,今日便要召集诸将议事。”
  “末将领命!”
  赵峥带着两名军士先行入城。
  等顾长安的车队来到军营辕门时,霍廷岳已经率领几名将领迎候在那里。
  霍廷岳年近五旬,身材魁梧,面容黝黑,颌下留着短须,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
  见顾长安下车,他上前抱拳:“末将霍廷岳,参见钦差大人!”
  身后众将也纷纷行礼。
  顾长安连忙上前,笑道:“霍总兵不必多礼,本官初来川南,往后还要多多仰仗诸位将军。”
  霍廷岳看了他一眼,拱手道:“大人客气了。陛下既命大人总理平叛军务,末将等人自当听候调遣。”
  顾长安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在众将陪同下进入军营。
  ……
  当日下午,叙州城内,中军大帐内,霍廷岳、杜世平以及几名参将、游击分列两侧。
  顾长安坐在上首,面前摆着整个川南的舆防图。
  经过简单寒暄,他便直接问起此前几次进剿的情况。
  霍廷岳将几次交战的经过说了一遍,又把叛军盘踞的几处山寨逐一指出。
  顾长安仔细听着,偶尔询问几句。
  等霍廷岳说完,他才开口道:“霍总兵,本官听说前些日子进兵,官军曾折损两百余人?”
  霍廷岳脸色微沉,点头道:“确有此事。”
  “那一战,末将原本准备夺下一处山寨,打通前往南面几处土司地界的道路。谁知叛军早有准备,沿途设伏,官军攻至半山便遭到箭石袭击。”
  “末将见势不对,只得下令撤兵。”
  顾长安看着舆图,忽然问道:“霍总兵,那几家土司既然联手起兵,此前官军进剿的时候,他们可曾互相出兵接应?”
  霍廷岳想了想,答道:“倒也奇怪,几家土司虽然联名作乱,却仍旧各守自己的寨子。官军攻打一处,其余几家大多只是派些人马袭扰粮道。”
  顾长安听完,思索片刻后道:“这么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