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铁门被推开的瞬间,生锈的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猫最后的哀嚎。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未散尽的七星烟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某种肉类腐败的酸臭。
智司的鼻腔黏膜微微刺痛,他能分辨出这是处理某些不听话的家伙时留下的血腥气——虽然已经用漂白剂刷洗过三遍,但死亡的气息早已渗入混凝土的毛孔。
他的舌根泛起苦涩,那是肾上腺素开始分泌的征兆。
十二盏防爆灯只有三盏还在工作,在挑高的天花板上投下病态的橘黄色光晕。
光线穿过铁丝网罩,在地上投射出菱形的光斑,像一张巨大的捕兽网。
水泥地上散落着万宝路烟蒂、朝日啤酒的空罐和几枚变形的弹壳——其中一枚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相良的膝盖刚接触地面就传来刺骨的寒意,他注意到地面有深褐色的污渍从自己跪着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排水沟——又是一个倒霉鬼失禁时留下的痕迹。
佐野二郎坐在一张瘸腿的折叠椅上,翘起的二郎腿展示着手工皮鞋锃亮的鞋尖。
他取下香烟的动作很慢,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根烟蒂,每根都被碾得支离破碎,像一群被处决的士兵。
当他开口时,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三个月零四天。”
墙角的工业除湿机突然启动,发出哮喘病人般的轰鸣。
佐野左手小指的断截面在灯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那是被液压钳生生夹断的,据说他当时哼完了整首《君之代》才昏过去。
“石桥、吉村。”他每说一个名字就弹一次烟灰,“和二十公斤高纯度货,消失在监控盲区。”烟灰飘落在智司的校服领口,在纯白布料上烫出一个焦黄的洞。
“你们他妈的是废物吗?!”佐野怒吼,唾沫星子飞溅,“上百万的东西!够买你们两条命了!”
相良的指甲陷进掌心的旧伤疤里,血腥味在口腔扩散——不知何时咬破了腮肉。他能听到智司后槽牙摩擦的咯吱声,像某种困兽在磨利爪牙。
钢化玻璃烟灰缸破空而来的瞬间,智司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本能地偏头,但飞溅的碎片还是在额角犁开一道三厘米的口子。
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世界顿时变成血红色。一滴血落在他的虎口上,和相良掌心的血混在一起,在水泥地上汇成小小的暗红色水洼。
戴着蛇形唇环的近藤晃到相良面前时,皮裤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他拍脸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留下指痕但足够羞辱,指甲上还沾着不知哪个女人的粉色指甲油。
“听说软高最近很跳啊?”他呼出的气息带着电子烟的甜腻,“开久现在连高中生都镇不住了?要不要我们这些前辈回去帮你们‘整顿纪律’啊?”
相良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后颈的汗毛全部竖起如同受惊的刺猬。他注意到近藤后腰别着的特制指虎——带倒刺的那种,倒刺上还残留着可疑的褐色物质。
佐野的皮鞋碾过玻璃碎片,声音像在咀嚼骨头。他弯腰时,领带垂下来扫过相良的脸,真丝面料上沾着威士忌和高级古龙水的气息。
“一个月。”他竖起食指,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像手术刀般闪着冷光,“找不到人...”
食指突然转向窗外,远处正传来放学铃声,“...我就请那位头发上别着草莓发卡的软高小姐来仓库做客,”他的舌尖缓缓舔过门,“长得很可爱。”
相良的呼吸骤然停滞,肺部像被灌进了水泥。
铁门关上的瞬间,墙面的霉斑扑簌簌落下几片,像被惊动的鳞甲。
相良踹翻的铁桶曾经装过什么东西,粘稠液体从桶口汩汩涌出,在水泥地上蜿蜒出狰狞的轨迹。
液体表面反射着顶灯的光,像无数只恶毒的眼睛在眨动。
“操!!”
相良的咆哮在钢架结构间来回折射,声波震得头顶的防爆灯管嗡嗡颤动。他的犬齿咬破了口腔内壁,铁锈味的血液浸满了舌根。
“你听到那个杂种说什么了吗?!”
智司用袖口擦拭额角的动作极其缓慢,粗糙的校服布料反复碾过伤口。血痂被撕开又凝结,在睫毛上结成蛛网般的黑色晶体。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佐藤上周升到了月川的三把手。”血痂在他的睫毛上凝结成黑色的蛛网,“现在动手,我们连埋尸体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就让他们埋!”相良的拳头砸在裸露的混凝土墙面上,骨节与粗粝的表面摩擦出细微的火星。
墙皮剥落后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像被剥了皮的野兽骸骨。
智司突然发力,相良的后脑勺撞在消防栓箱上,金属凹进去一个人头形状的坑。
他们的鼻尖相距不到五厘米,智司能看到相良虹膜上的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未绪今天戴的草莓发卡,”他的气息喷在相良颤抖的嘴唇上,“是和你在涉谷PARCO买的,对吧?”
相良的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发出声音:“你...跟踪她?”
“是保护。”智司松开钳制,从裤袋掏出一张照片——未绪在咖啡店喝饮料的侧影,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
“他们上周就开始盯梢。”
“所以就继续当他们的狗?”相良的笑声像是碎玻璃在金属罐里摇晃,“跪着挣钱很舒服是吧?”
他的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在制服裤子上擦出几道暗红色的轨迹。
这句话像刀一样刺进智司的心脏。
智司深吸一口气,小臂横压在他的喉咙处:“听着,冲动只会害死所有人。未绪,还有跟着我们混的所有小弟——你打算让他们都陪葬吗?”
相良的瞳孔微微扩大,但随即更凶狠地反击:“所以你的方案是什么?继续像条狗一样听话?等他们哪天心情好赏我们根骨头?!”
两人僵持不下,呼吸粗重地对视着。
最终智司先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整理被扯乱的衣领:“一个月内找到石桥他们,这是唯一的出路。”
相良嗤笑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走。
铁门被摔上的巨响惊起了屋顶的鸽子群,翅膀拍打声如同暴雨骤降。
智司弯腰捡起相良掉落的蝴蝶刀,刀刃上映出自己分裂成无数碎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