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娘家祖上传下来的跌打损伤药膏,对骨伤有奇效,你给他敷在伤口上试试,每天换一次,先用半个月看看情况。”
陈医生接过那沉甸甸的药包,手都在发抖,他看着宋年年,嘴唇哆嗦着,感激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牛皮纸,一股清凉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那墨绿色的药膏看着就非同凡品。
他不再犹豫,用干净的木片挑起一坨药膏,就要往儿子的腿上敷去。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等一下!”
众人回头,只见村东头王屠户家的婆娘正双手叉腰,一脸怀疑地盯着宋年年。
“陈医生,你可想好了?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就敢往你儿子腿上抹?万一吃坏了用坏了,你这儿子可就真废了!”
王屠户家婆娘这一嗓子,又把屋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给搅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又看看宋年年,脸上都挂着犹豫和猜疑。
这婆子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这药来路不明,万一真有问题,那石头这孩子的一辈子可就真完了。
宋年年却一点没生气。
她太清楚这些乡亲们的顾虑了,换做是她,对着一个刚来村里一天的陌生人拿出来的东西,她也不敢随便用。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医生,把决定权交给他。
陈医生的手停在半空中,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儿子惨白的脸,又看看宋年年递过来的那个朴素的药包,内心天人交战。
“王家嫂子,你少说两句!”
罗大柱听不下去了,他把烟杆往腰上一别,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顾家弟妹和她男人是啥人?人家男人是正儿八经的军人,是上过战场保家卫国的英雄!这种人能存着坏心思来害咱们一个山沟沟里的娃娃?”
他指了指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顾宴昭。
“你们自己瞅瞅,人家这气度,这身板,是干坏事的人吗?人家两口子刚到咱们村,屋顶漏着风,饭都没吃上一口热乎的,就跑来救人!这份心,咱们得认!”
罗大柱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不少人都低下了头,脸上有些臊得慌。
是啊,人家确实是来帮忙的。
王屠户家的婆娘被他这么一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撇了撇嘴,没敢再吱声。
陈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牛皮纸包。
一股无法形容的清凉药香瞬间钻进鼻子里,光是闻着,就让他纷乱的心神都安定了不少。
他是个大夫,跟草药打了一辈子交道,可这种气味,他从未闻过。
浓郁,纯粹,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这是好药!”
陈医生眼睛一亮,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激动。
他用干净的木片,小心地挑起一抹墨绿色的药膏,不再有半分迟疑,稳稳地敷在了儿子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药膏一接触到伤口,原本还在往外渗的血珠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
躺在门板上疼得直哼哼的石头,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不……不疼了……”
孩子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屋子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药,也太神了!
“他爹!石头他爹!”
趴在床边的女人也醒了过来,她看到儿子腿上的血止住了,脸上也有了些血色,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宋年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姑娘!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石头!”
“婶子,你快起来!”
宋年年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她。
顾宴昭也上前一步,伸出大手,轻而易举地就将那女人搀扶了起来。
“这药每天换一次,伤口别碰水,这几天让他好好歇着,别乱动。”宋年念仔细叮嘱了一番。
“我家的事还没忙完,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拉了拉顾宴昭的衣袖,两人便转身走出了陈医生家。
她不喜欢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
院子里的人群自动为他们分开了一条路,这次,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敬畏和感激。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村里人炸开了锅。
“乖乖,这城里来的新媳妇,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可不是嘛,那药真神了,一抹上血就止住了!”
“看来村长说得对,人家真是好人。”
当然,也有那王屠户家的婆娘,小声地跟旁边人嘀咕:“谁知道呢,城里人心眼多,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
宋年年和顾宴昭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多了几根粗壮的原木。
是罗大柱之前打过招呼,让村里几个壮劳力给送过来的。
两人也没耽搁,顾宴昭找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锯子,就开始吭哧吭哧地锯木头。
宋年年则在一旁打下手,帮着扶稳木头。
“你们这样不行。”
顾老太太拄着木棍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笨拙的动作,摇了摇头。
她放下木棍,走到木头跟前,捡起地上的锯子,又拿起旁边的一支木工用的墨斗。
宋年年正想说“奶奶您小心点,这活重”,却见老太太一手拉着墨线,一手拿着锯子,眼睛在木头上一扫,动作娴熟地弹上了一条笔直的黑线。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宋年年和顾宴昭都看愣了。
“奶奶,您……您会这个?”宋年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会一点。”
顾老太太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追忆和自豪。
“我没嫁人前,我爹,我爷爷,都是给京城里头那些大户人家做活的木匠,听说祖上还给宫里修过东西。”
“我从小跟着我爹学,这些东西,都刻在骨子里了,忘不掉。”
她说完,不再多言,拿起锯子,对准那条墨线,稳稳地开始拉动。
锯子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不偏不倚,每一分力道都用得恰到好处。
木屑纷飞中,那根粗壮的原木,被平平整整地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得像镜面一样。
老太太放下锯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宋年年和顾宴昭。
“看傻了?还不过来帮忙!”
她拿起另一块木头,又开始比划起来,嘴里念叨着。
“这床头得用卯榫,不能用钉子,不然睡着不牢靠,还咯吱咯吱响。”
“还有这床腿,得削成内八字,才站得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