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年心里想着,哑巴好啊,清净,省得以后吵架费口舌。
至于不育……
她怕什么?
科技日新月异,再不济,她不是还有好孕莲么。
想到这些,宋年年抬起脸,望向面带忧色的顾老太太,声音软糯却异常清晰:
“奶奶,我不怕的。”
“七叔他不嫌弃我……我说话结巴,我为什么要嫌弃他呢?”
她话说得坦荡,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那些世俗的计较,在她这里都化成了云烟。
“我会跟七叔,好好过日子的。”
这一句承诺,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老太太情绪的闸门,老太太眼圈一红,抓着她的手,嘴唇都在抖。
走廊里,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亲戚们可不这么想,酸言酸语跟蚊子哼哼似的钻了出来。
“呵,说得比唱得好听,图什么谁心里不清楚?”
“就是,一个哑巴一个结巴,凑一对儿?别是有什么别的算计吧!”
这些话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众人耳朵里。
宋年年还没什么反应,顾老太太的脸却瞬间沉了下去,厉声喝道:
“都给我闭嘴!”
老太太积威甚重,这一声吼,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
她冷冷扫过众人,眼神像刀子:
“我们家年年,不像你们,一个个盯着顾家这点东西,恨不得扑上来当吸血鬼!”
“她今天既然点了头,就是我顾家板上钉钉的儿媳妇!我老婆子还没死呢,她这个丫头,我会好好护着!”
老太太上前一步,将身形单薄的宋年年护在身后,拐杖往地上一顿,掷地有声。
“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谁敢当着我的面给她气受,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拼了,也得撕下他一层皮!”
这下,再没人敢吱声了,一个个垂下头,生怕被老太太的怒火燎到。
宋年年鼻尖一酸,真心实意地喊了一声:
“谢谢奶奶。”
这份维护,是她两辈子都没感受过的温暖。
“年年,你放心。”一道带笑的男声插了进来,顾宴礼走到她身边,俊朗的脸上满是真诚,“以后我也护着你!我这就放话出去,谁敢欺负我未来七嫂,我就打到他屁股开花。”
宋年年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谢谢八叔。”
“哎,这声‘八叔’可就生分了。”顾宴礼冲她挤了挤眼睛,带着几分促狭,“你这都要嫁给我七哥了,得改口叫八弟。不然回头我七哥听见了,还以为我平白占他便宜呢。”
他一番插科打诨,把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正说着,病房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顾宴昭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衬衫,衬得他面色愈发冷白。
他身形高大挺拔,一出现,整个走廊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宋年年身上,深邃得像一汪寒潭。
“哎哟我的乖孙!”顾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快,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家!让宴昭好好歇着。”
众人纷纷附和着准备离开,人群流转,唯有宋年年和顾宴昭立在原地,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对望着。
下一秒,宋年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侧目的举动。
她迎着男人探究的视线,主动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然后落落大方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的脸上漾开一个清浅的笑涡,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未婚夫先生,以后请多关照。”
顾宴昭的视线从她带笑的眼眸,缓缓落到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上。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抬手,握住了她。
女孩的手很软,带着一丝暖意,与他常年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像一颗石子,在他死水般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
看顾宴昭回家,宋年年准备去买点糖果给丽娅和阿秀表示感谢。
人还没上公共汽车,就被一只手用力拽住。
“年年!”
是她最好的闺蜜苏小西。
此刻,苏小西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往外跑,一路跑回了苏家。
“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受刺激了?”苏小西把她按在椅子上,劈头盖脸地问:
“我已经知道了,顾文津那个王八蛋跟着资本家小姐林安然跑了!你别难过,那种人配不上你,他一定会有报应的!
跟你说哦,我已经托我爸的关系,在毛纺厂给你弄了个名额!咱们这次退了婚,就进厂当工人住宿舍。干活虽然苦点,但怎么也比在顾家受气强!”
宋年年看着闺蜜为自己急得通红的脸,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
“小西,我不嫁给顾文津了。”
“对!咱不嫁了!让他滚……”
“不过我今天,选了顾宴昭。”
苏小西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关注点却歪了:
“年年,你……你的结巴……”
她激动地抱住宋年年,又哭又笑:
“好了!你的结巴真的好了!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太好了!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叭叭叭的骂坏人了!”
可高兴劲儿一过,她又猛地皱起眉,把宋年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不对啊,就算不嫁顾文津,你怎么就选了顾宴昭?”
苏小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压低了声音:
“那可是个哑巴啊!还不能生!整个大院谁不知道,他那个人冷得跟冰窖似的,嫁给他就等于去守活寡,你怎么回事啊……”
“年年,你冷静点!那顾家就是个狼窝,你才刚放弃顾文津那个王八蛋,不能再跳回顾家大房的火坑!”苏小西急得团团转。
“小西,你别担心。”宋年年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清明而坚定,“我心里有数。”
她压低了声音,换了个话题:
“你路子广,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黑市?我想出点东西。”
苏小西愣住了:
“你要钱干什么?”
宋年年心头微暖,嘴上却说:
“防身用,总不能坐吃山空。”
她没说实话,上辈子也就在两个月后,顾家会因为一封举报信,被下放到农场。
所以临走前她必须要多弄点钱,为顾宴昭和顾奶奶准备好下放后需要的一切。
粮食、药品、棉衣……
准备充足了,他们在乡下才不会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