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慧梅那张堆满褶子的笑脸在宋年年清冷的注视下,显得格外虚假和滑稽。
  她假装没看见宋年年眼里的疏离,亲热地就想去拉宋年年的手。
  “年年啊,你现在可真是享福了,看看这大院子,多气派!比你二婶那破地方强多了!”
  秦安邦也跟着挤了进来,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院子里四处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就是就是,还是我们年年有本事。不像有些人,自己没本事,还把爹妈往火坑里推。”
  夫妻俩一唱一和,自顾自地就往主屋里走,完全把宋年年当成了空气。
  他们像巡视自己领地一样,在屋里东摸摸西看看,嘴里不停地发出夸张的赞叹声,贪婪的嘴脸暴露无遗。
  宋年年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把扫院子用的大笤帚。
  她提着笤帚走回屋里,站在门口,冰冷的视线落在还在对一个花瓶评头论足的夫妻俩身上。
  “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间让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秦安邦和韩慧梅的笑脸僵在了脸上。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狠厉。
  下一秒,秦安邦“哎哟”一声,双腿一软,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地上躺了下去,开始满地打滚。
  “没法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亲戚发达了,我们这些穷人连门都不能进了!”
  韩慧梅也立刻进入了状态,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摸着自己那满是肥肉的肚子,哭天抢地。
  “我好饿啊……我快饿死了……年年啊,你就看在我们以前对你那么好的份上,给口饭吃吧!”
  隔壁院子里,秦满珍和顾文津听着这熟悉的哭嚎声,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活该!让宋年年也尝尝被这群无赖缠上的滋味!
  韩慧梅见宋年年不为所动,以为是自己演得还不够卖力,正准备加大音量,却看见宋年年转身进了厨房。
  她心中一喜,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捅还在地上打滚的秦安邦。
  看吧,这丫头还是心软,这是去拿钱拿吃的去了!
  然而,当宋年年再次出现时,手里提着的不是钱袋子,也不是白面馒头,而是一桶满满当当的冷水。
  “哗啦——”
  一整桶水,不偏不倚,全都浇在了地上撒泼打滚的夫妻俩身上。
  冰冷的井水瞬间将两人浇了个透心凉。
  秦安邦和韩慧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两人都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宋年年破口大骂。
  “宋年年你这个小贱人!你疯了!”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们好心来看你,你竟然敢泼我们水!”
  面对两人的咒骂,宋年年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把木桶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我跟二房早就没关系了,他们欠的债,遇到的麻烦,都跟我无关。你们找错人了。”
  秦安邦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他决定拿出杀手锏,当着外面越聚越多的邻居的面,彻底撕烂宋年年的脸皮。
  “你还有脸说!你忘了你以前是顾文津的童养媳了?要不是我们家满珍心善,你早饿死在街头了!
  现在攀上高枝,嫁了个残废英雄,就翻脸不认人了?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良心都让狗吃了!”
  这番恶毒的话一出口,院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都发出了小声的议论。
  宋年年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又转身回了厨房,在秦安邦和韩慧梅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再次提了一桶水出来。
  “哗啦——”
  第二桶水,再次精准地泼在了两人身上,把他们刚燃起的嚣张气焰又浇灭了一半。
  “我再说一遍。”宋年年看着两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声音清晰而坚定:
  “大房二房已经分家,我现在是顾宴昭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们要是再敢在我家门口胡说八道,我不介意让你们尝尝更厉害的滋味。”
  韩慧梅被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不肯罢休,扯着嗓子对外面的人哭喊: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女人多狠的心啊!我们以前对她那么好,现在她飞黄腾达了,就这样对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的童声就响了起来。
  “不准你们欺负我七婶婶!”
  顾晓宇不知什么时候冲了出来,像一头护食的小狼崽,张开双臂挡在宋年年身前,怒视着秦安邦夫妻。
  紧接着,顾宴平和顾家其他几个兄弟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一个个脸色铁青,神情不善。
  秦安邦和韩慧梅看着这阵仗,心里顿时有点发虚。
  顾宴平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军特有的压迫感,他指着秦安邦的鼻子,声音冷得掉渣。
  “我不管你们是谁,从哪儿来的。再敢在我家门口撒野,我现在就把你们两个扭送去公安局,告你们一个寻衅滋事!”
  公安局三个字,像三座大山,瞬间压在了秦安邦和韩慧梅心头。
  秦安邦看着顾宴平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还有他身后站着的一排高高大大的顾家男人,心里的气焰顿时灭了一大半。
  他腿肚子一软,干脆又坐回了湿漉漉的地上,只是这次不敢再打滚,而是换上了一副悲戚的腔调,对着院门口的邻居们哭诉。
  “我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啊!我们就是命苦啊!我跟我媳妇儿,两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想着来顾家这边投靠亲戚,找个活干,谁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谁知道亲妹妹一家也被赶了出来,我们走投无路,这才想到了年年啊!我们以前对她多好啊,现在她嫁了英雄,过上好日子了,我们就是想让她帮衬一把,这也有错吗?”
  韩慧梅也立刻反应过来,捂着脸开始抽抽搭搭地附和。
  隔壁院子里,秦满珍和顾文津听着这番话,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对,就是这样!
  把宋年年架在道德的高地上,看她怎么下得来台!
  然而,宋年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等着秦安邦哭诉完,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秦安邦,我问你,你今年四十二岁,你媳妇韩慧梅三十九岁,你们俩四肢健全,为什么不去找工作,非要赖在亲戚家吸血?”
  秦安邦的哭声一滞。
  宋年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家大牛二牛,一个二十,一个十八,都到了能干活的年纪了,为什么整天游手好闲?
  据我所知,你们一家四口,从我认识你们开始,就没正经上过一天班,全靠着从秦满珍这里拿钱拿粮过日子。”
  “这些年,秦满珍从顾家偷拿了多少东西贴补你们,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现在她被欠一屁股债,你们的摇钱树倒了,就找到我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