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满珍那句带着颤音的质问,像一根冰锥,扎进了顾文津的心里,却没能激起半点温情,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我可是你亲妈啊……”
“妈!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顾文津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全是催促和不耐烦,“你先认个错,把这事了了,别让大家一直看着我们家的笑话!”
周围的宾客们看到这一幕,原本看热闹的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这就把自己亲妈推出去了?”
“再怎么说也是长辈,这儿子怎么能这么说话。”
“为了撇清自己,连妈都不要了,这心也太狠了。”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顾文津耳朵里。
他脸上发烧,正想再说点什么挽回局面,一道柔弱的声音却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文津,你别逼阿姨了。”
林安然不知何时又从后堂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她走到顾文津身边,柔声劝道:
“阿姨肯定也是一时糊涂,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但是文津,你得为自己的前途想想啊,你还是个公职人员呢,马上就要面临工作升职什么的,可不能因为这件事留下污点。”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秦满珍开脱,可每一个字都在把秦满珍往火坑里推。
秦满珍被粘在椅子上,本来就又疼又急,此刻听到林安然这番“善良”的言论,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个狐狸精!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秦满珍指着林安然破口大骂,“你安的什么心!巴不得我们家出事,你好趁虚而入是不是!你这个资本家的小姐,肚子里没一点好水!”
“阿姨,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林安然立刻红了眼圈,委屈地往顾文津身后缩了缩,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我都是为了文津好啊。”
她泫然欲泣地解释着,随后又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从顾文津身后探出头,看着秦满珍,不解地问:
“阿姨,您为什么不敢去接受调查呢?难道您真的想因为这件事,毁了文津和叔叔的前程吗?”
这句话,又毒又狠,直接给秦满珍扣上了一顶“为了自己不认错,宁愿毁掉丈夫和儿子”的大帽子。
果然,顾宴鸿和顾文津父子俩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看向秦满珍的表情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和冰冷。
秦满珍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她看着丈夫和儿子那陌生的神情,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坠冰窟。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徒劳地解释着,“文津,宴鸿,你们要相信我啊……”
“够了!”顾文津大喝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挺直了脊背,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正直模样,对着众人朗声道:
“各位首长,各位叔叔阿姨!这件事,我们家绝不姑息!我母亲做错了事,就必须接受调查,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可听在周围人耳朵里,却没换来半句夸赞,反而让不少人暗暗摇头。
这孩子,太冷血了。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亲妈,他应该还是为亲妈多说说话的啊。”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他多少会在意的。”
“养儿防老,但有些儿子养的啊,就像这样是个白眼狼啊。”
顾文津看众人都在说自己,还是装模作样的擦了眼泪,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宋年年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顾文津的表演,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上辈子的他,为了自己的利益,能亲手剖开她的肚子,溺死自己的女儿。
这辈子为了点红包钱和自己的名声,抛弃一个亲妈,又算得了什么?
“好了好了,家务事,回去再处理!”
军区首长终于发话了,他不想让这场闹剧彻底毁了自己爱将的婚礼。
他挥了挥手,对旁边的警卫员下令:“先把人带出去,别影响大家吃饭。”
“是!”
两个警卫员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起那把粘着秦满珍的椅子,连人带椅,就这么往外抬。
“不!我不走!放开我!”
秦满珍终于怕了,她拼命挣扎,可双腿被椅子绊住,双手被警卫员钳制,根本动弹不得。
她被这么抬着,从一张张酒桌旁经过,接受着所有人或同情、或鄙夷、或看好戏的注视,一张老脸丢得干干净净。
“文津!宴鸿!救我啊!你们快让他们放开我!”
她哭喊着,向自己最亲的丈夫和儿子求救。
可顾宴鸿低着头,不敢看她。
而顾文津,只是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恨不得自己能立刻从这里消失。
随着秦满珍凄厉的哭喊声被关在门外,大堂里总算恢复了暂时的安静。
林安然整理了一下情绪,立刻换上一副歉疚的表情,走到宋年年面前。
“年年,对不起,都怪我……把你们的婚礼搅成这样……”
“行了。”宋年年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她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
“戏看完了,人也闹够了,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这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让顾文津和林安然的脸色都僵住了。
“年年,你……”顾文津还想说什么。
可他一抬头,就看到宋年年已经转过身,不再理会他们。
顾宴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沉稳如山,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那交握的双手,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顾文津的眼睛里。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和嫉妒,混杂着滔天的悔意,在他胸口疯狂搅动。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只手,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