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二房的屋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秦满珍正坐在床沿上,一边收拾着几件破旧的衣裳,一边抹着眼泪数落。
“这可怎么活啊!就这么点东西,到了乡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顾宴鸿蹲在地上抽着闷烟,满脸愁容,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秦满珍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只见门口乌泱泱地站着好几个男人,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戴着一张晃眼的银色面具,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煞气。
正是杨不屈假扮的言哥。
秦满珍的脸色瞬间煞白,她认得这张面具,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着杨不屈的小腿就开始哭嚎:
“言哥!言哥您高抬贵手啊!我们家现在真的山穷水尽了,您看,我们马上就要被赶到乡下去了,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呀!”
杨不屈嫌恶地皱了皱眉,根本不理会她,径直走到屋里唯一还算像样的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还把脚翘在了茶几上。
他带来的几个兄弟自动散开,堵住了门口和窗户,那架势,显然是今天不拿到钱绝不罢休。
“我宽限你们,谁宽限我?”杨不屈学着言哥那副腔调,声音压得又粗又沉:
“我言哥出来混,靠的就是一个‘信’字。答应了人家收债,就必须收到。今天要是拿不回钱,你们就拿东西抵!”
顾宴鸿一看这架势,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
他不敢跟杨不屈横,只能把气撒在自己老婆身上,压低声音骂道:
“你个败家娘们!看看你干的好事!把这种人都招惹到家里来了!”
顾文津从里屋走出来,看到这阵仗也是心头一跳。
他刚刚才被林安然那番话弄得心烦意乱,此刻更是头大如斗。
他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凑上前去:
“言哥,您看……我们家确实有困难,马上就要下放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再宽限几天,等我们到了乡下,安顿下来,想办法凑钱还您……”
“放你娘的屁!”杨不屈一拍桌子,茶几上的杯子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指着顾文津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是开善堂的吗?还等你安顿下来?你们欠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兄弟们喝道:
“别他妈废话了!给我搬!看到什么值钱的就搬什么!这沙发,这柜子,还有那台收音机,都给我抬走!”
“是,言哥!”
几个兄弟应了一声,立刻就动手。
两个人走向那台半旧的收音机,那是秦满珍最宝贝的东西。
“别!别动我的收音机!”秦满珍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收音机不放。
她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求求你们了,给我们留条活路吧!这都是我的命根子啊!”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顾宴鸿看着撒泼打滚的老婆,又看看凶神恶煞的讨债人,急得满头大汗。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瞥见了楼梯口,林安然正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一个主意瞬间在他脑子里成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一把就抓住了林安然的胳膊。
林安然吓了一跳,她刚才听到楼下的动静,就猜到没好事,正想躲回房间,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爸,我……我肚子不舒服……”她捂着小腹,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少给我来这套!”顾宴鸿现在哪还顾得上她舒不舒服,他像拖麻袋一样,粗暴地把林安然往楼下拽:
“赶紧给我下去!你不是有本事吗?现在该你出力了!”
林安然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她被硬生生拖到了杨不屈面前,看到那张银色的面具,吓得腿都软了。
“不……不关我的事……”她拼命往后缩,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只是儿媳妇,家里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不屈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瞥了一眼顾宴鸿:
“她说她不知道,你拉她下来干什么?指望她这张脸能抵钱?”
这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顾宴鸿最后的理智。
他指着林安然的鼻子,恶狠狠地吼道:
“你少装蒜!你不是搭上了大房那条线吗?你不是能从顾宴礼手里拿到钱吗?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想办法弄钱来!不然我们全家都得完蛋,你也别想好过!”
顾文津也反应了过来,他冲到林安然面前,双眼通红:
“林安然!你不是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吗?现在家里要被人搬空了,你倒是拿钱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