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年和顾宴昭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这哪里像个需要人搀扶的老人？
这分明是个经验老道的大师傅！
“我嫁到顾家，你爷爷就总说我这双手是干惯了粗活的手，不像那些太太小姐。”
顾老太太的声音里有几分怀念，手上动作却没停。
“可要不是这双手，当年兵荒马乱的，我们娘几个早饿死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孙子和孙媳妇，脸上是坦然。
“人啊，活一辈子，总得有点安身立命的本事，不然风一吹，就散了。”
一句话，让宋年年心里感触良多。
她不再愣着，主动上前，学着老太太的样子，帮忙按住木头的另一端。
顾宴昭也回过神，他没多问，只是默默拿起另一把斧子，按照老太太的指点，开始劈砍床腿需要用到的木料。
祖孙三人，一个指挥若定，一个力大无穷，一个细心辅助，配合得竟是天衣无缝。
院子里，锯子拉动的声音，斧头劈砍的声音，交织成了一曲充满生机的乐章。
宋年年见这边暂时插不上手，便转身进了那间黑漆漆的灶屋。
昨天是情况特殊，直接从空间拿的现成吃食，今天若再不升起炊烟，恐怕会惹人怀疑。
“婶婶，我帮你！”
顾晓宇也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破扫帚，有模有样地开始打扫地上的灰尘。
宋年年心里一暖，动作也麻利起来。
她先是将那口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铁锅搬下来，用草木灰和清水反复擦洗，直到露出原本的铁色。
又把那破旧的灶台清理干净，堵上漏风的窟窿。
等她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顾宴昭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几根劈好的干柴。
“床架子打好了，奶奶让先放着，等明天再打磨。”
宋年年点点头，接过干柴，熟练地塞进灶膛。
她划着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跳跃着，映亮了她专注的脸。
很快，火苗舔舐着干柴，噼啪作响，一股暖意和烟火气迅速在小小的灶屋里弥漫开来。
橘红色的火光，将屋里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这个破败的家，在这一刻，仿佛才真正活了过来。
村里人远远看到村西头的破屋顶上冒出了袅袅炊烟，都有些惊讶。
“哎，你们看，那家城里人开火了！”
“还真能干，我以为他们得饿上好几天呢。”
“看来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城里人嘛。”
……
陈医生家里，他媳妇儿大妮子正把几个热乎乎的杂粮馍馍往篮子里装。
“他爹，石头睡安稳了，咱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
大妮子一边装一边念叨。
“这馍馍你给顾家送去，人家刚来，肯定没吃的，咱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帮咱们。”
陈医生点点头，接过篮子：“我这就去。”
他走到顾家院子门口，正看到宋年年端着一盆热水从灶屋出来，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瞧着格外有生气。
“顾家弟妹。”
陈医生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
“陈医生？快进来！”
宋年年看到他，立刻热情地招呼。
当陈医生看到那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都摆放整齐的灶屋时，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弟妹，你可真是个能干人！”
他是真心实意地夸赞。
一个城里来的姑娘，才一天功夫，就把这鬼屋一样的房子收拾得有了人样，实在不简单。
“这是家里刚烙的馍馍，你们别嫌弃，先垫垫肚子。”
他把篮子递过去。
宋年年没有推辞，笑着接了过来：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正好家里粮食还没磨呢。太谢谢您了，陈医生。”
“谢啥，跟你们救了我家石头比，这算啥！”
陈医生摆摆手，郑重其事地保证。
“以后在村里有啥事，只要用得着我们两口子的，你尽管开口！谁要是敢欺负你们，我第一个不答应！”
有了陈医生这句话，就等于在这向阳村里，有了一个最坚实的靠山。
送走陈医生，一家人围着临时搭起来的木板桌子吃饭。
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野菜汤和陈医生家送来的杂粮馍馍。
饭桌上，宋年年便把自己想进山采药卖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是好事。”
顾老太太第一个点头，她啃了口馍馍，含糊不清地开口。
“靠山吃山，咱们不能坐吃山空。你会认药材，这是本事，得用起来。”
顾宴昭也看向她：“我陪你去。”
三个字，简单直接，却让宋年年心里无比踏实。
一家人，都在为了这个新家，努力地想着出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顾家小楼前。
林安然正尖着嗓子指挥着顾文津。
“文津，我那件狐皮大衣呢？还有那几双高跟皮鞋，都得带上！乡下地方冷，可不能冻着我。”
“还有我那些雪花膏、香水，一样都不能少！”
顾文津正不耐烦地把一个沉重的皮箱往外拖。
一个穿着军装，表情严肃的干部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堆在门口的大包小包，眉头皱了起来。
“顾文津同志，林安然同志。”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上级有规定，你们这次下乡，除了换洗衣物和必要证件，其他私人物品，一律不准携带。”
“什么？”
林安然第一个尖叫起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带这些我怎么活？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首长……”
“林安然同志。”
那干部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部队的正式调令，让你们去农场进行劳动改造，不是去享福的。首长也亲自交代了，对你们，要一视同仁，从严要求。”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子，狠狠扎进顾文津和林安然的心里。
“到了地方，有的是活儿等着你们干，有的是苦等着你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