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子见状,立刻往前一站,把林安然护在身后,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她指着宋年年,嗓门又提了起来:
“你们都看见了!就是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抢了人家安然的男人,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家逼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们看看安然,怀着身孕,吃不饱穿不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都是拜谁所赐?就是拜你们向阳村护着的这个宝贝疙瘩所赐!”
邻居们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一道道探究的视线在宋年年、顾老太太和林安然之间来回扫视。
“抢男人?”
“谁的男人?顾家那小子?”
顾老太太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刚要开口骂人,却被宋年年伸手轻轻拦住了。
宋年年看着院外那场精彩绝伦的双簧戏,心里那点烦躁反倒散了,只剩下一种看猴戏般的冷眼旁观。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林安然这是算准了农村人爱看热闹、同情弱者的心理,特地跑来演了这么一出苦情戏。
目的,不就是想把她宋年年的名声彻底搞臭吗?
宋年年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慢悠悠地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抬起头,视线越过咋咋呼呼的张婆子,直直地落在林安然身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戳向那场戏的核心。
“我记得,你不是已经嫁给顾文津,当上城里人的太太了吗?”
“怎么,顾文津养不起你,需要你大着肚子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讨饭?”
这话一出,林安然的哭声猛地一滞。
周围的村民们也愣住了。
顾文津?那不是向云公社新来的人嘛?
听说在城里混得不怎么样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姑娘怀的到底是顾家老大顾宴昭的孩子,还是那个顾文津的?
张婆子也懵了,她只听林安然说自己被顾宴昭和宋年年害了,可没听过顾文津这茬啊!
“你……你胡说!”张婆子反应过来,立刻反驳,“安然的男人是宴昭!你别想混淆视听!”
宋年年压根不理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林安然,等着她的回答。
那眼神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穿透力。
林安然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心跳得如同擂鼓。
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嫁给了顾文津,那她今天晚上这场戏就全白演了,她就成了无理取闹的侄媳妇,再也博不到任何同情。
可她也不敢否认,宋年年既然能说出来,说不定手里就有什么证据。
怎么办?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安然脑中灵光一闪,她身子一软,眼睛一闭,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哎哟!安然!”
张婆子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扶,可哪里扶得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安然“昏”倒在冰凉的泥地上。
这一下,场面彻底炸了锅。
“昏倒了!那孕妇昏倒了!”
“快!快叫人啊!”
张婆子抱着林安然,哭天抢地地嚎了起来:
“杀千刀的宋年年啊!你把人逼死了!你满意了!一条人命,还带着个没出世的孩子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几个心软的邻居也看不下去了,对着院里的宋年年喊道:
“年年啊,不管怎么说,人是在你家门口出事的,还是个孕妇,你先让人进屋躺会儿吧!”
“是啊是啊,人命关天,有什么事等她醒了再说嘛!”
顾老太太的脸色铁青,她最恨的就是这种道德绑架。
她刚要张嘴拒绝,宋年年却先开了口。
“让她进来可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宋年年妥协了。
张婆子脸上也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正准备开口继续拿捏,却听宋年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不是善堂,更不是医馆。人进来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或者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一概不负责。
谁劝我让她进来的,到时候出了事,就由谁来负责,医药费、安葬费,你们看着摊。”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刚才开口劝说的邻居们。
“怎么样?哪位婶子大娘愿意做这个担保人啊?”
刚刚还七嘴八舌的邻居们,瞬间哑了火。
开什么玩笑?
担这个责任?
谁家也不是钱多得烧得慌,更不想沾上这种晦气事。
院墙外一时鸦雀无声。
顾老太太看着宋年年这几句话就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她上前一步,拉住宋年年的手腕,沉着脸对外面喊:
“听见了没有!我们家跟这个女人没半点关系!她肚子里的种是谁的,就找谁去!张翠花,你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给她做主吗?人是你带来的,现在昏倒了,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老太太拉着宋年年,转身就往屋里走。
“砰”的一声,堂屋的木门被重重关上。
紧接着,院门也被从里面“哐当”一声,落了栓。
世界,清静了。
张婆子抱着“昏迷不醒”的林安然,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们……就这么被关在门外了?
宋年年和顾家老太婆,竟然真的敢做得这么绝!
周围的邻居们面面相觑,最后也都觉得晦气,纷纷关窗回屋,再也不理会外面的闹剧。
躺在地上装晕的林安然,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气得差点真的厥过去,牙齿把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宋年年!你好狠!
可她不敢睁眼,戏已经演到这个份上,她要是现在醒了,那才叫丢人现眼。
寒意从冰冷的地面渗进身体,林安然又冷又气又怕。
张婆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没办法,只能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半拖半抱地将林安然往自己家的方向弄去。
夜色重新笼罩了向阳村,仿佛刚刚那场喧嚣从未发生过。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顾宴昭的身影动了动。
他没有走向自家的院门,而是转身,悄无声息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张婆子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