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邻居们立刻帮腔。
顾宴鸿的脸皮抽搐着,只觉得今天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刚发的工资和津贴。
他数了数,抽出两张十块的,一把拍在庄杏花手里,声音像是淬了冰。
“就这么多!拿着钱赶紧走!”
庄杏花捏着那两张崭新的票子,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顾宴鸿,一字一顿。
“好,希望你们,别后悔。”
“后悔?我们家懒得跟你这种人计较!”秦满珍尖声叫着。
顾宴鸿也懒得再看庄杏花一眼,招呼着顾文津,一家人乱糟糟地扶着林安然,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狼狈地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
巷子里的人群渐渐散了,记者拍够了素材,也心满意足地离开。
胡主任叹着气,摇着头,也带着人走了。
热闹散场,只剩下宋年年、顾宴昭、苏小西,还有捏着二十块钱,站在原地的庄杏花。
巷子恢复了安静。
庄杏花走到宋年年面前,脸上没了刚才的凄苦和泼辣,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她将那两张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钞票,郑重地递到宋年年面前。
“年年妹子,这钱是你的。”
“今天要是没有你,我别说要到这二十块钱,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宋年年看着庄杏花递过来的那两张带着体温的钞票,并未伸手去接。
她只平静地看着庄杏花,那眼神不带丝毫情绪,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钱不是给我的。”
宋年年开口,声音清淡。
“这是你的。拿着它,以后好好过日子。”
庄杏花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以为宋年年会收下,甚至可能会奚落她几句,她都做好了准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宋年年会拒绝。
这可是二十块钱!
在这个年代,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好一个月的生活开销了。
“年年妹子……我……我对不住你……”庄杏花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却不是为了演戏。
她是真的后悔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是怎么在背后编排宋年年的,又是怎么对她冷嘲热讽的,一时间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瞥见一旁顾宴昭投来的视线,那视线不带任何温度,却让她心里一个激灵,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庄杏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宋年年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年年妹子,大恩不言谢!我走了!”
说完,她攥紧了那二十块钱,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外跑去,背影仓皇又决绝。
等她走远了,苏小西才凑到宋年年身边,一脸的不解和惋惜。
“年年,你是不是傻了?那可是二十块钱啊!顾家二房给的,她庄杏花拿着也烫手,你为什么不要?这本来就是她算计你该付出的代价!”
宋年年转头看向她,神色没什么变化。
“小西,如果我今天拿了这二十块钱,你信不信,不出半小时,我们就会听到她死在哪个角落里的消息。”
苏小西一愣,没反应过来。
宋年年继续解释:
“你没注意到吗?刚才她扑向林安然的时候,袖子里藏了一把小剪刀。她今天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苏小西倒吸一口凉气,回想刚才那混乱的场面,她光顾着看热闹了,哪里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她想自杀?”
“对。”宋年年语气肯定,“她被顾文津抛弃,名声尽毁,又没了活路,除了死,她想不到别的出路。我若拿了钱,就等于断了她最后一点念想,她肯定会去死。”
“可要是她拿着这二十块钱,就不一样了。”宋年年顿了顿,“这笔钱,是她活下去的本钱,也是她能重新开始的底气。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去弥补,去改变。”
苏小西皱着眉,半晌才消化了这番话。
她虽然还是觉得庄杏花那种人可恨,但一想到一条人命,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算了算了,你总是有你的道理。”苏小西撇撇嘴,“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那位七叔,刚才护着你的样子,可真是帅呆了!”
她说着,还朝着顾宴昭挤了挤眼睛。
顾宴昭却像是没听到,他只是走到宋年年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用他干燥温暖的大掌握住。
“回家吧。”宋年年脸一红,看了看苏小西。
……
庄杏花确实是想过去死的。
她一路跑出巷子,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今天发生的那些事。
秦满珍的刻薄,顾文津的懦弱,林安然的眼泪,还有周围人鄙夷的指指点点。
她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她下意识地摸向袖口,那把磨得锋利的小剪刀还藏在那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可就在这时,她另一只手心里攥着的两张钞票,却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摊开手,看着那崭新的二十块钱,耳边又回响起宋年年的话。
“拿着它,以后好好过日子。”
她又想起,在所有人都逼着顾家做选择的时候,宋年年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而顾宴昭就站在她身后,像一座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山。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庄杏花忽然有些羡慕宋年年了。
她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和朱志国刚在一起的时候,朱志国看她的神情,好像也是这样。
后来,他们的女儿倩男出生了,倩男看她的神情,也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是她自己,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
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感情,她抛夫弃女,最后落得个人人唾弃的下场。
手里的二十块钱,仿佛有千斤重。
她捏着钱,站在十字路口,茫然四顾,最终还是迈开步子,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回到医院,她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走到了护士站。
“同志,麻烦给我一个信封和一张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