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被顾文津那句话里的怀疑和恶意刺得浑身发冷。
  她没想到,在他心里,自己果然是这样一个随时可以为了利益抛弃他的女人。
  她演的那么认真,竟然还是被他看透了!
  “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在发颤,“文津,我怎么会那么想?我怀着你的孩子,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顾文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猩红着眼睛,一步步逼近林安然,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宋年年!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是不是早就想踹开我了?你以为你攀上了顾宴昭那个残废,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我告诉你,做梦!”
  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林安然,然后嘴里喊着宋年年的名字。
  他已经彻底疯了,分不清谁是谁,只想将心里所有的怨气和屈辱都发泄出来。
  林安然被他这副魔怔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可她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文津,你看清楚,我是安然!”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屋子。
  顾文津用尽了全力,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林安然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
  她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嘴角尝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血。
  她被打出血了。
  秦满珍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对着地上的林安然啐了一口。
  “没用的东西,连站都站不稳!怀个孩子娇气成这样,以后到了乡下可怎么干活!真是个赔钱货!”
  顾宴鸿也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这乱糟糟的一幕,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儿媳妇,只是烦躁地冲着顾文津吼了一句:
  “闹够了没有!嫌家里还不够乱吗!”
  然后,他又瞥了一眼嘴角带血的林安然,冷冰冰地丢下一句。
  “要去医院就自己去,别在这里碍眼。”
  说完,父子俩一个赛一个心烦地摔门进了各自的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林安然就那么躺在冰冷坚硬的地上,脸上的剧痛远不及心里的寒意。
  她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看着秦满珍那张嫌恶的肥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她费尽心机从宋年年身边抢到的顾文津?
  这就是她以为能带给她一辈子荣华富贵的男人。
  暴力,自私,冷漠。
  所谓的爱情,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不过是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为了顾文津要死要活的样子,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过了许久,她才扶着墙,一点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
  她只是用手背,轻轻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家。
  ……
  林安然回了娘家。
  当冯思妤看到女儿脸上的巴掌印和嘴角的伤口时,整个人都炸了。
  “这是谁打的!是顾文津那个小畜生吗!”冯思妤气得浑身发抖,心疼地扶着女儿,“走,我们去医院!先去检查!我的乖乖,你还怀着孩子啊!”
  到了医院,一番检查下来,医生却说孩子没事,胎心强健有力,一点受影响的迹象都没有。
  冯思妤都觉得不可思议。
  病房里,林安然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心实意的骄傲。
  “妈,我跟你说过的,这是超雄莲养出来的孩子,金贵着呢,当然厉害。”
  冯思妤安下心来,这才拉着女儿的手,仔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她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尤其是全家都要被下放到公社时,冯思妤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她立刻关上了病房的门,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安然,你听我说,我们家是什么成分,你比谁都清楚。这些年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都是因为我们夹着尾巴做人。
  现在要下放去乡下,那地方人生地不熟,要是被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啊妈!”林安然也慌了。
  “离!”冯思妤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跟顾文津离婚!只要你不是他们顾家的人,就不用跟着他们去受罪!”
  林安然却苦涩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妈。顾文津不会同意的。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他不会放我走的。”
  她说着,眼底又浮起一丝怨毒。
  “都怪宋年年!她怎么就那么好命!嫁给顾宴昭那个残废,还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现在连累我们下乡,她自己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给我闭嘴!”冯思妤忽然厉声打断了她。
  林安然被吼得一愣。
  冯思妤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锐利得吓人。
  “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宋年年!问题就出在宋年年身上!”
  她冷静地分析道:
  “你仔细想想,从她嫁进顾家开始,你们二房是不是就没顺过?她一个死了全家的丫头,没钱没背景,凭什么能压你们一头?
  凭什么能让顾宴昭护着她?她身上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有能帮她翻身的底牌!”
  林安然愣住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冯思妤继续说道:
  “安然,你听我的。到了乡下,千万别再跟宋年年对着干。你要想办法接近她,讨好她,从她身上把那个秘密挖出来!”
  林安然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接近宋年年?
  不。
  宋年年那个女人又蠢又硬,根本没用。
  真正有用的人,是顾宴昭!
  只要拿捏住了顾宴昭,宋年年还不是任由她搓圆捏扁?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成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而执拗。
  她抬起头,抓住了冯思妤的手,声音里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妈,你别管宋年年了。你帮我个忙,去黑市,给我弄点药来。能控制人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