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收拾好行李,在小镇边上搭了个马车,一路向北方走。
三个人坐在马车里,三份行李箱被压在中间,充当桌子,一份皮革地图被放在上面。
“我们现在在伦敦东南方,伦敦和格雷夫森德的交线中间,这里一块的小镇。
而我们前行的方向,是南方这一片森林的村庄。
安娜,据你所说,当时你就是从森林西面逃出来的对吧?”
戴着短斗篷,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安娜点点头,用双手扯着兜帽,轻声开口。
“是的,库里奥先生,当时那里在举行猎巫,有几名姐姐因为长的好看,又或是别的不可理喻的理由被绑在木桩上烧死了。”
说到这,她的语气有些颤抖,双手把帽子拉得更低了。
北辰点点头,对着库里奥说道。
“如果是进行了大面积焚烧的话,会很好找。”
戴着鸟嘴面具就没摘过的库里奥,偏着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一身黑袍,戴着一个圆顶礼帽,肩上披着似是皮毛又似是布的披肩,就像真的羽翼一样。
他的身材有些健硕,明明打扮的像个疫医,但嗓音却很沧桑,明明是个医馆的医生,却给人一种粗糙的肃穆感。
比起医生…他更像一个猎人,一个目标明确,耐性十足的猎人。
库里奥注意到伯拉瑞斯在看他,回过头来,沧桑而又不急不缓的嗓音响起。
“怎么,有事?”
北辰习惯性的捏住右手,把右手掌的骨头,捏的发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脆响。
“库里奥先生,我们究竟是去调查什么的?
基金会总不可能为了什么正义和大爱,而去解决宗教问题吧。”
库里奥点点头,也不在乎面前的安娜,解释道。
“基金会只调查跟神秘学有关的事件,而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有觉醒了的神秘学家,这个时代的人对神秘学并不了解,很容易将其和所谓的【巫师】联系起来。”
北辰依旧不依不饶。
“那我们的目的是…接收他们?”
库里奥对北辰有些欣赏的看了两眼。
“你猜到了最本质的目的,但这还不止,神秘学是很难人为控制的,神秘学家的觉醒也非常有风险。
一旦当事人迷失、疯狂,都有可能催生许多麻烦。”
库里奥今天罕见的对北辰讲解了许多,安娜也在一边安静的听着,虽然她并不能完全听懂。
或者说,为北辰讲解这些,本就是他这个‘新手导员’该做的。
说到神秘学家,其在觉醒时极具风险,因为人性太过脆弱,很容易影响到神秘学的力量,以至使其崩溃,思维泄露造成梦境,浮在浅层。
浅层的梦境又容易影响现实,‘混沌无序的梦,同宇宙一般虚无深邃。’从这句描述便可看出‘梦’到底有多危险。
迷失其中,简直比死还可怕,灵魂的腐朽,思想的畸变,灵性的狂乱,以及一切不可名状的恐怖,那是远超人类理解的诡秘。
而接下来库里奥先生,提到一个令北辰极为难以置信的信息。
“神秘学家不会死,这是什么意思?!”
库里奥摸着有些颠簸的马车座椅,喷出一口鼻息。
“哼…就是字面意思。
无论神秘学家怎样衰老,怎样自杀、他杀,即便剁成碎屑,也不会迎来【真实】的死亡!
正因如此,那些以神秘学家为核心,浮现的幻梦境都不会消失,除非打破它的锚点,就像打破海港边的船只的铁锚一样,让它沉到【深海】里去,这样才能迎来安宁。”
说着,他怜悯的看着北辰,就像看着一个命不久矣的人一样。
“伯拉瑞斯,成为神秘学家并不是赐福,而是永生永世的诅咒!
你就算你是图斯的学生,你也最好对神秘心怀敬畏。”
说着他又双手环抱,语气平静的,就像在说着宇宙真理一般,混浊的吐出一句话。
“不要害怕死亡,孩子。
那对你我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解脱了,大部分神秘学家的下场就是疯掉,而即使是这样…对他们来说也算仁慈了。”
北辰无法想象,一个人失去手臂、失去心脏、乃至于失去大脑,却依旧活着会是什么样子的。
看着库里奥把浑身都遮起来的样子,他发现对方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皮肤、和样貌露出来过,就好像那些皮衣、布匹就是他的皮肤一样。
他不禁感到人类的弱小,尤其自己被一路追杀,一直逃到这,以为可以安逸的生活了,现在却有人告诉自己,已经身负‘诅咒’。
安娜听着这些仿佛禁忌一般的交谈,本来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一再降低的,但是眼看着天上的太阳高悬正空,秋风吹在身上已经不再凛冽了,反而有些舒适。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她的肚子已经在五分钟内响了两次了!
再让他们聊下去,她的脑子不会畸变,但她的肚子一定会扭曲!
于是,在另外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嗖——’的起身,眉头紧皱,好像有些许不悦的开口道。
“啊!哈哈…那个…两位绅士,天气不错啊,太阳都到头顶了。”
她脸颊晕染开一抹粉红,眼神左右乱飘,嘴角微微仰起,露出一颗小虎牙,左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带着皮手套的右手挠挠头。
此时她被两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心里为自己丝毫不淑女的胃,感到很难堪。
“丢死人了丢死人丢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