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巨大的旋转撕扯力，令人窒息的黑暗……所有感知在坠入旋涡的瞬间被搅碎、淹没。阿朝最后的意识，是凌夜那双在幽绿磷光下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他死死箍住她腰身的、几乎要勒断她骨头的臂膀。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混沌与沉沦。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一股强大的推力将她猛地向上抛去！口鼻骤然冲破水面，冰冷而新鲜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和撕裂般的疼痛！
“咳！咳咳咳！”
阿朝拼命地呼吸着，贪婪地吞咽着久违的空气，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和身体撞击岩石的钝痛提醒她还活着。她感觉自己正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向下冲去，浑身冰冷麻木，几乎无法动弹。
“抓紧！”
耳边传来凌夜嘶哑而急促的低吼。她这才感觉到，凌夜的手臂依旧死死地缠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则拼命地抓着一块突出水面的礁石，两人正被水流冲击得摇摇欲坠。
阿朝奋力睁开被水糊住的眼睛，借着微弱的天光（似乎是黎明前的灰暗），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景象。他们似乎被冲出了一条地下暗河的出口，正身处一条水流汹涌的山涧之中！两侧是陡峭的、长满湿滑苔藓的岩壁，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空，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暴雨过后的湿润和草木的腥气。
他们逃出地宫了！真的逃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危机感取代。凌夜的脸色比在水中时更加惨白，抓住礁石的手臂青筋暴起，微微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肩头和腿部的伤口在河水的冲刷下再次崩裂，鲜血将周围的河水染红了一片。
“能……能爬上去吗？”阿朝艰难地问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凌夜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阿朝先推上礁石。然而，他伤势太重，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反而因用力过猛，呛出几口血水，气息更加紊乱。
阿朝心中大急。必须尽快上岸！否则不被淹死，也会因失血和寒冷而死！
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着四周。礁石距离岸边约有丈许，水流湍急，直接游过去几乎不可能。她看到岩壁上有一些垂落的藤蔓和突出的岩石。
“那边……有藤蔓！”她指向左前方岩壁一处。
凌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抓住礁石的手，借着水流的推力，带着阿朝一起扑向那丛藤蔓！
“抓住！”在身体被冲走的瞬间，凌夜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阿朝猛地推向藤蔓！
阿朝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幸运地抓住了几根粗壮的藤条！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双臂几乎脱臼，但总算稳住了身形！她回头看去，只见凌夜因反作用力被水流冲得向下漂去，眼看就要撞上一块尖锐的岩石！
“凌夜！”阿朝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凌夜猛地拧身，长剑出鞘（不知他何时又将剑找回），狠狠刺入身旁的岩壁！“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长剑在岩壁上划出一道深痕，终于止住了冲势！凌夜借力翻身，也抓住了另一丛藤蔓，剧烈地喘息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两人悬在湍急的涧流之上，靠着藤蔓勉强支撑，处境依旧岌岌可危。
“爬……爬上去……”凌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率先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缓慢而艰难，每移动一寸都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鲜血顺着岩壁淌下。
阿朝不敢怠慢，也咬紧牙关，跟着向上爬。藤蔓湿滑，岩壁陡峭，她本就虚弱不堪，攀爬得极其吃力。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左臂的爪痕处传来一阵阵麻木中带着刺痒的诡异感觉，让她心惊肉跳。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力气，阿朝终于率先爬上了岸。她瘫软在泥泞的草地上，几乎动弹不得。紧接着，凌夜也挣扎着爬了上来，刚一上岸便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剑拄着地面，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染红了他面前的草地。
天光渐亮，黎明将至。山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视线依旧模糊。但阿朝已经能看清，他们身处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之中，四周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完全辨不清方向。
“这……这是哪里？”阿朝喘息着问道。
凌夜抬起苍白的脸，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似乎在辨认地形。他的眉头紧锁，声音沙哑而凝重：“望月峰……北麓……我们被冲出了很远……”
望月峰北麓？阿朝心中一惊。这意味着他们虽然逃出了地宫，但并未脱离险境！北镇抚司的人很可能还在搜山！甚至可能封锁了出山的要道！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凌夜强撑着想要站起，却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阿朝连忙上前扶住他。触手之处，一片冰凉，他的体温低得吓人。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藏身，处理伤口，否则他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
“嗖！”
一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浓雾中激射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凌夜的后心！
“小心！”阿朝惊呼，下意识地想推开凌夜，但凌夜的反应更快！他仿佛背后长眼，身体猛地向侧方一扭，弩箭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夺”的一声钉入身后的树干！
“在那里！”
“围起来！”
四周的雾气中，瞬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至少十几道黑影从树林中窜出，手持兵刃，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正是那个在北镇抚司档头赵公公身边出现过的、眼神阴鸷的弯刀杀手！
他们果然追来了！而且精准地埋伏在了他们上岸的地点！
绝境！真正的绝境！凌夜重伤濒死，阿朝手无寸铁，体力耗尽，面对十几名精锐杀手，根本毫无胜算！
凌夜将阿朝护在身后，手中长剑横在胸前，尽管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但那双眸子里的冰冷杀意却如同实质般迸发出来！他扫视着围上来的杀手，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冯琰……就这么急着灭口吗？”
弯刀杀手冷笑一声：“凌侍卫长，哦不，或许该叫你……前朝余孽！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做梦！”凌夜低喝一声，不再废话，身形骤然暴起！尽管重伤，他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剑光如匹练般斩向弯刀杀手！他知道，擒贼先擒王！
“铛！”
弯刀与长剑狠狠碰撞，火星四溅！凌夜被震得后退一步，伤口崩裂，鲜血狂涌！但他眼神狠戾，毫不退缩，剑招愈发凌厉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弯刀杀手没料到凌夜重伤之下还有如此战力，一时被逼得手忙脚乱，身上瞬间添了几道血痕！
“杀！格杀勿论！”弯刀杀手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其他杀手见状，纷纷挥舞兵刃扑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淹没！
“躲到我身后！”凌夜将阿朝死死护住，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拼命格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但他毕竟重伤在身，体力迅速流逝，动作渐渐迟缓，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阿朝蜷缩在凌夜身后，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绝望、恐惧、还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一次次成为累赘！她不能就这样看着凌夜为她而死！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地面，看到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她毫不犹豫地捡起石头，对着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凌夜的杀手狠狠砸去！
“砰！”石头砸在杀手的后脑，虽然力道不大，却让那杀手动作一滞！
凌夜抓住机会，反手一剑，洞穿了那名杀手的咽喉！
“找死！”弯刀杀手见状大怒，一刀逼退凌夜，转而挥刀砍向阿朝！
凌夜目眦欲裂，想要回救已来不及！
眼看刀锋及体，阿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一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