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隐朝凰笔趣阁无弹窗 > 第86章 残局
  血月如钩,高悬于被暗红枫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墨色天幕上,将冰冷妖异的光辉洒满死寂的血枫林。暗河在脚下呜咽流淌,水声衬得这片天地愈发空旷诡谲。对岸山崖下那一点摇曳的、昏黄的灯笼火光,在此刻,如同无边黑暗中的一粒萤火,微弱,却瞬间攫住了河这边三颗濒临绝望的心!
  石锋!那个本该葬身冥河激流或幽冥地宫恐怖祭坛的暗卫石锋,竟然还活着!而且,出现在了这片本应与世隔绝的禁忌之地——血枫林!
  震惊!狂喜!随即是更深的、冰锥般的警惕与寒意!
  阿朝几乎要失声惊呼,连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凌夜,只见他原本因重伤和疲惫而略显涣散的眼神,在看清对岸那人侧脸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两点寒星,锐利如刀,死死钉在石锋身上,握着剑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轻响。那目光中,有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有对忠诚部属尚存的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混合着巨大疑虑与冰冷审视的锋芒!
  石锋怎么会在这里?从那样恐怖的绝地中生还,已是奇迹。而如此“巧合”地出现在他们刚刚逃出生天的“安全”落脚点,这巧合本身,就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是冥冥中的天意?还是……一张早已织就、等待他们自投罗网的罗网?
  最让阿朝心悸的,是身旁澹台明日的反应。他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靠住了身后的枫树树干。黑巾之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爆发出极其复杂的、如同风暴席卷般的光芒——有瞬间的、几乎无法抑制的狂喜与激动(那是对生死与共的同伴尚存于世的巨大慰藉),但旋即,便被更深、更沉、更冷的忧虑、警惕,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所取代。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将半边身影更深地藏入枫树的阴影中,仿佛本能地想要规避那道灯笼的光芒。
  他在害怕?害怕被石锋看见?还是……害怕石锋的出现,印证某个他更不愿面对的猜测?
  一时间,河岸这边,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河水奔流,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对岸,石锋似乎并未察觉这边的注视。他步履有些蹒跚,左腿显然伤势未愈,依靠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支撑。他走到河边,蹲下身,用灯笼照了照水面,然后取出一个水囊,艰难地弯腰取水。昏黄的光晕下,他侧脸线条硬朗,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风霜,眉头紧锁,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取完水,他并未立刻返回,而是警惕地抬头,向四周黑暗的枫林扫视了一圈,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特有的警觉。
  片刻后,他似乎未发现异常,才拄着木棍,缓缓转身,步履维艰地向着山崖下的火光处挪去。身影很快便被岩石的阴影吞噬,只留下灯笼的光晕在黑暗中晃动。
  直到对岸的光影彻底消失,河这边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是石锋……他还活着!”阿朝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看向凌夜和澹台明日。这是好消息,但她的语气却充满了不安。
  凌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澹台明日,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寒冰:“你怎么看?”
  这句问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经历了地宫中的摊牌与生死搏杀,那层薄弱的信任外衣已被彻底撕碎。凌夜不再将澹台明日视为可以托付生死的盟友,而是一个充满了危险变数、必须时刻警惕的“知情者”。
  澹台明日沉默着,黑巾下的呼吸略显粗重,后背的伤口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活着,是好事。但……太巧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分析显得客观冷静:“冥河湍急,地宫凶险。他重伤在身,独自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侥幸逃脱,又如何能精准找到这血枫林,并先于我们抵达此地,寻到这样一个……看似安全的栖身之所?”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阿朝和凌夜的心上。是啊,太巧了!巧得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
  “你的意思是……他有问题?”凌夜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澹台明日的内心,看看他是否在借题发挥,转移视线。
  澹台明日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奈:“我不知道。或许……是幽冥安排的棋子。或许……是北镇抚司的陷阱。也或许……他真的只是运气好,遇到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凝重,“但无论如何,在情况未明之前,绝不能贸然相认!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就是石锋已经背叛,或者……根本就不是石锋本人!那里是一个请君入瓮的死亡陷阱!
  这个认知,让阿朝遍体生寒。如果连石锋这样忠诚的暗卫都不可信,这世间,还有谁可以信任?
  “过去看看。”凌夜做出了决断,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暗中观察。若真是他,且无异常,再现身不迟。若有诈……”他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语,杀意凛然。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在自身重伤、强敌环伺的绝境下,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三人不再犹豫,借着血月微光和枫林的阴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下游潜行,寻找可以渡河的地点。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水下情况不明。最终,他们在上游百余丈外,发现了一处河水较浅、布满乱石的区域。
  澹台明日仔细检查了河水,确认没有异常气息后,低声道:“我先过,你们在此接应。若有变故,不必管我,立刻向东北方向逃,那边地势复杂,或有生机。”他的安排,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仿佛已做好了牺牲自己、换取他们一线生机的准备。
  阿朝心中一紧,想要说什么,却被凌夜用眼神制止。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澹台明日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强忍伤痛,身形如狸猫般掠过水面,足尖在几块突出的石块上轻点,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到了对岸,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阿朝和凌夜屏息凝神,紧盯着对岸的动静,心脏高高悬起。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对岸枫林深处,传来三声极轻微的、模仿夜枭的鸣叫——是约定的安全信号。
  过去了!暂时安全!
  凌夜不再迟疑,揽住阿朝的腰,低声道:“闭气!”随即身形展动,凤火微吐,在水面借力,如同大鸟般掠过河面,稳稳落在对岸。动作虽不如全盛时轻盈,却依旧展现出惊人的控制力。
  两人迅速与藏身暗处的澹台明日汇合。澹台明日指了指山崖方向,低声道:“火光就在崖壁下一个天然石窟内。洞口有遮蔽,易守难攻。我在外围探查过,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埋伏的气息。但……不可大意。”
  三人借着岩石和树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山崖靠近。越靠近,越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和一股……熟悉的金疮药气味。还能隐约听到石窟内传来的、压抑的呻吟和低语声。
  “……撑住……老墨……大人他们……一定会找来……”一个虚弱却带着坚毅的声音响起,是石锋!
  “……水……多谢……”另一个更加沙哑、气若游丝的声音回应道,带着浓重的痛苦。
  老墨?是在叫澹台明日?石锋果然在等他们!而且,洞里还有另一个重伤者?
  阿朝和凌夜对视一眼,心中的疑虑稍减,但警惕未消。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到石窟外侧,借着一块巨岩的缝隙,向内望去。
  石窟不大,约莫丈许见方。中央燃着一小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石锋靠坐在内侧石壁下,脸色苍白,左腿包扎着,血迹斑斑,正将水囊递给躺在干草堆上的另一人。
  当看清那躺在干草堆上的人时,阿朝和凌夜的心脏猛地一缩!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