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突兀响起的、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如同冰锥骤然刺破星陨之地死水般的寂静,也狠狠扎穿了阿朝紧绷欲裂的神经!她猛地转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目光死死盯向那扇虚掩的石门,瞳孔因极致的惊惧而收缩成针尖大小!
是谁?!
是重伤脱险、循迹而来的凌夜?还是……突破了地宫禁制、如影随形的北镇抚司杀手?!亦或是……这诡异星陨之地中,本就不该存在的……其他什么东西?!
幽蓝的星光流转,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那道被拉长的、模糊的黑影,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压迫感的姿态,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中滑入,踏上了星陨之地冰冷的地面。
黑影笼罩在宽大的、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斗篷之中,身形看不真切,只能隐约辨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他/她的脚步轻得如同猫踏雪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阿朝的心尖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
阿朝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坚硬的青铜星盘基座,退无可退!她的手紧紧攥着怀中那枚已然黯淡、甚至出现裂纹的青玉印钮,指尖因用力而失去血色。这是她唯一的“武器”,尽管它可能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黑影在距离她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斗篷的兜帽低垂,遮住了他/她的面容,只有一道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从阴影下射出,牢牢锁定在阿朝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沧桑与死寂。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杀手或侍卫该有的眼神!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只有穹顶琉璃中星光的无声流转,和脚下漆黑池水那死一般的沉寂,衬托着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你……是谁?”阿朝鼓起全身勇气,声音因恐惧和虚弱而颤抖,却带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黑影没有立刻回答。他/她的目光缓缓从阿朝脸上移开,扫过整个星陨之地——那流转的穹顶星空,那九尊肃穆的玄鸟雕像,那深不见底的墨池,最后,定格在池心那具悬浮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暖玉棺椁上。
当目光触及玉棺时,阿朝敏锐地察觉到,黑影周身那股冰冷的死寂气息,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波动?是敬畏?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良久,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被砂石磨砺过千百年的声音,才从斗篷下缓缓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
“擅闯禁地者,死。”
声音不大,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在这空旷的空间中激起冰冷的回响。
不是凌夜!也不是北镇抚司的人!这声音,这气息,这仿佛与这座古老地宫融为一体的威压……他是这里的守护者!是澹台明前辈口中那“守护之灵”?!还是……别的什么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阿朝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面对北镇抚司的杀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面对这种非人的、代表着地宫本身意志的存在,她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我是凤氏后人!”阿朝强压下几乎要崩溃的恐惧,用尽力气喊道,试图搬出自己唯一的身份筹码,“元后娘娘是我的母后!我……我是来查明真相,为她昭雪的!”
她紧紧盯着黑影,希望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一丝转机。
黑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兜帽下的目光再次转向阿朝,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凤氏……血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证明。”
证明?如何证明?阿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青玉印钮。这枚印钮是母后留给她的信物,是凤氏皇太女的象征!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印钮从怀中掏出,摊在掌心。印钮在幽蓝星光下,依旧黯淡,那道细微的裂纹清晰可见。
黑影的目光落在印钮上,久久没有移开。空气中那股冰冷的杀意,似乎凝滞了片刻。但随即,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阿朝涌来!
“赝品……残破……气息微弱……”黑影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带着一种被亵渎般的怒意,“凭此,也敢妄称凤氏正统?!擅闯星陨禁地,惊扰先灵,罪加一等!”
话音未落,黑影猛地抬起一只手!那是一只苍白、枯瘦、仿佛只剩皮包骨头的手掌,指尖闪烁着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不好!”阿朝心中警铃大作,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想要躲闪,但身体却被那股恐怖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幽蓝的光芒,如同毒蛇般向自己激射而来!
完了!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母后……儿臣无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陡然从阿朝身后的青铜星盘中爆发出来!那枚嵌入凹槽、已然黯淡的青玉印钮,仿佛被某种力量激发,竟在最后一刻爆发出了一团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金红色光芒!光芒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堪堪挡在了阿朝身前!
“噗!”
幽蓝的光芒撞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光罩剧烈晃动,裂纹遍布,眼看就要破碎!但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反震力将阿朝狠狠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的印钮也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不远处。
黑影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一丝意外,动作微微一顿。他/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星盘,又看了看地上吐血挣扎的阿朝,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竟然……能引动星枢共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看来……你身上流的,确实是凤血……虽然稀薄……”
阿朝趴在地上,浑身剧痛,意识模糊,听到这句话,心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承认了她的血脉?
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黑影,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屈:“前辈……我……我真的是元后之女……凤隐……求前辈……告知真相……母后……她到底是……被谁所害?!”
听到“凤隐”这个名字,黑影周身的气息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凤……隐?!你……你是那个孩子?!你还活着?!”
这一次,阿朝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情绪的巨大变化!那冰冷的杀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狂喜、以及……深切的悲伤?
“是……是我……”阿朝强撑着说道,“前辈……您……认识我母后?”
黑影沉默了。他/她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的波澜汹涌。良久,他/她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开口,声音中的沙哑似乎褪去了一些,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痛苦:
“岂止认识……”他/她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摘下兜帽,但动作到一半却又停住了,只是发出一声悠长而悲凉的叹息,“孩子……你可知……你母后她……并非病逝……也非……简单的宫闱倾轧……”
阿朝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挣扎着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黑影:“那……那是为什么?!是谁害了她?!”
黑影的目光再次投向池心的玉棺,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是……一场延续了三十年的……阴谋……一场……针对凤氏皇族……乃至整个前朝国祚的……惊天阴谋……”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阿朝耳边炸响!针对凤氏皇族?!针对前朝国祚?!这背后的黑手,难道不仅仅是玄宸和苏家?!还有更庞大的势力?!
“阴谋的主使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