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熙熙攘攘的街头,听着路旁小贩的各种吆喝声。
  我忽然感觉这一切太不真实。
  自从那天晚上离开了皇城,我便和小桶子、侯戈三人乘船来到北城。
  想到出宫之时,竟没带银子,只能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变卖了,所以这几日的生活过得很是清苦。
  小桶子跟在我身后,仍是端着一脸奴才相。他瞧了瞧我,左看右看,最后摇摇头,纳闷道:“皇上,您这样扮作女子,为何就如此相像?”
  我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朕……咳,现在,我已不是大金国的皇帝,不要再叫皇上。至于我为何扮作女子,这样一来,有利于避开前来搜查我们的人。”
  小桶子还是不解,拧眉问道:“可您简直就是比女人还像女人啊,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掩口笑笑,缓缓地吐出两字:“秘密!”
  总不能告诉他,我本就是根正苗红的女儿身吧?
  侯戈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黑色短打,干净利落。他腰上配着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看样子能值不少钱。
  刚到北城那会儿,穷得叮当响,我把身上金贵的衣物和值钱的玉佩等都拿去变卖,卖了之后,我就想方设法得到侯戈的宝剑,可每每都被他识破,明示暗示都没用,那厮就是倔得不行,无论我怎么威逼利诱,都固执地守着宝剑不肯卖掉。
  正思虑着,忽然听到小桶子惊喜的叫声:“皇上,那边有好几家天津灌汤包!”
  我回头施施然睨了他一眼:“你这是几百年没吃过包子,还是前世是饿死鬼投胎?看到包子就激动成这样。”太没出息了好吗?
  小桶子垂下头:“皇上……咱们已经有两餐没吃饭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哀怨。
  好吧,现在没什么银子,要省吃俭用。我摸摸他的头,叹了一声:“哎,跟到一个穷困潦倒的主子,你也不容易啊不容易。”
  想我堂堂大金国皇帝,如今竟沦落街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是现下叫我回宫,我是宁愿在民间游荡饿死,也不愿回那个满是算计的地方。
  这么想着,忽然一个小伙计向我奔来,他擦擦满头大汗,对我说道:“姑娘,我们当家的请——”说完,他伸手指向前方。
  我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竟是一家天津包子馆。
  到了门口,侯戈和小桶子正准备和我一起进去,却被那伙计拦住了。
  他歉意地说道:“两位公子请留步,我们当家的只说要见这位姑娘。”
  看着他们俩警惕的模样,我心中一暖,轻声安抚道:“无妨,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见到老板时,我禁不住惊讶,这包子馆的老板竟是这样一个风韵犹存的美艳妇人。她见到我,便从软榻上起来,走近将我上下打量:“姑娘倒长得一副好相貌!”
  我心中得意扬扬,面上却是云淡风轻。想着自己的装坯技术真是越来越精湛了,都快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了好吗!
  她和我客套了几句,便切入主题。
  “姑娘身边那位黑衣公子,可是你的护卫?我想买下他,价钱随你开。”
  一听这话,我的大脑有一瞬的短路,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买来暖床?”
  她咳了一声,脸色微微泛红:“实不相瞒。我夫君已经死了三年,自成亲以来,一直没生下一男半女,现下我一个妇道人家,整日打理这个包子馆,也是难熬,所以我想找你那个……”
  “所以你想找我的护卫跟你过日子生孩子?”没等她说完,我便即刻打断,一口回绝,“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跟我客气,嘲讽道:“不过一个落魄千金而已,连包子都买不起,还有什么能耐养得起那两个人?”
  一说到包子,我顿时发窘,她说得没错,我确实养不起他们。
  “他们跟着你,迟早会活活饿死,倒不如全卖给我?”
  看这话说的,把我惹毛了好吗?我腾地站起来,吼道:“饿死又怎么样?他们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不卖就是不卖,你知道吗?”
  我黑着脸从包子馆出来。
  小桶子和侯戈守在门外,乍见我一身怒气,不禁疑惑道:“皇上,那老板欺负你了?”
  侯戈则是握了握腰间佩着的长剑,作势要进门,我心知他的动机,赶忙拉住他。
  “一点事儿也没有,你不用进去找碴儿了,搞出人命可不好。”
  三人一并走在石子路上,彼此沉默无话。就在我打算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沉寂时,肚子突然绞痛起来。
  看到他们担忧的眼神,我也来不及解释,便提起裙子向前狂奔,待我终于找到一间茅厕,欢喜地冲进去时,一个白白瘦瘦的小伙子便跳了出来,指着我大喊道:“此厕是我开,此地是我买。若要上茅厕,留下如厕财!”
  我一听,差点笑死,可这一笑不要紧,腹部却绞痛得更厉害,我也顾不得什么如厕财,绕过他就要进去,他又赶紧展开双臂,阻拦我的去路。
  “姑娘,要上茅厕,得先给钱!”
  我眼角一挑,上个茅厕也要给钱,这是什么世道?
  我嘴一撇:“没钱!”
  那小伙子便伸手把我推了下去,动作粗鲁,跟赶苍蝇似的:“走走走,没钱上什么茅厕!”
  我抬眼打量他,只见他一脸穷酸刻薄的模样,看样子是不给钱就不让进厕所了。我回头观望四周,似乎只有这一间茅厕。我想了想,问:“你先让我进去,待会儿出来我再给钱。”
  “不不不……不行,你既然选择我这家茅厕,就必须守我这儿的规矩。”说着,他伸出一只瘦长的手在我面前,“如厕费十个铜板。”
  我从锦囊里挑出十枚铜板递给他后,便赶着进去。
  茅厕中,整个小屋子密不透风,且臭味弥漫,就着蹲下去时,蚊子就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周围都是蚊子大军嗡嗡的响声。
  这厢,我听得心惊肉跳,生怕哪个角落会蹦出一只耗子或者什么猛兽出来。
  那厢,开茅厕的小伙子在外头拉客,吆喝声喊得欢快。
  “快来上茅厕哎!又大又便宜的茅厕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我在里头听得满头黑线。兄台,你这么自卖自夸真的好吗?
  正腹诽着,便听到那小伙子敲门的声音。
  他语带谄媚:“姑娘,你需不需用草纸啊?我这儿的草纸又长又厚……”
  我翻了个白眼,哪有人上厕所不用带草纸的?于是,我不耐烦地道:“拿进来吧,拿进来吧!”
  他笑得更欢了:“好嘞!姑娘要多少张?我好给你算账。”
  草纸也要收钱?我摸摸锦囊里所剩不多的银两,咬咬牙,问:“你这草纸多少钱?”
  “哎,我这草纸呀,可是采用上等材料加工制成的。要不这样吧,你买六张,我给你个优惠,就算你五块碎银吧!”
  我深深认为,这厮绝对是乘人之危前来敲诈!
  “姑娘,怎么样啊,要是不要?”他在门外催促道。
  我摸摸干瘪的锦囊,干脆把心一横:“拿进来!”
  “等等!”我忽然想到什么,以前扮了十几年的男儿,作风豪迈惯了,一时竟忘了男女有别。而如今我既然换回了女儿身,自然也该有女儿家的矜持和警觉。
  我便扬声问:“可有路过的姐姐妹妹,劳烦你差个姑娘把草纸给我送来!”
  小伙子收了钱,倒也服务周到,心甘情愿地去路边拽了个姑娘过来给我送纸。
  等解决三急之后,我打开柴门走了出来,就见他拿着我的十块铜板五块碎银笑得合不拢嘴。见状,我心头上火气就噌噌地冒上来了。我转身,正准备扑上去抢回来时,侯戈和小桶子就匆匆赶来了。
  我大喜,忙拉过侯戈的衣袖,仰头望着他刚毅俊朗的脸:“猴哥,去给我揍他!把咱们的银子抢回来!”
  他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点头,正想拔剑,忽然那个小伙子身后跳出两个彪壮大汉。
  我嘴角抽了抽,敢情这厮诈骗钱财还懂得自保。我看了看自身瘦弱的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