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药王夫人来到我的房里,压低声音对我说道:“你爹也真是的,你才回来不久,就急着把你嫁出去。虽说青华也挺好的,毕竟他是我和你爹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品学皆优,倒不失为一个好的夫婿人选。但你若是执意不嫁,那咱就不嫁吧!怕啥?”
  我闻言,心中一暖,扯了一个笑容给她。
  她摸摸我的头,忽然附在我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喜欢那位唐公子吧?我看他也挺好的,倘若你真喜欢他,那便与他表明心意吧。”
  我心下一动,望着她美丽的脸庞,犹豫道:“可是……我身为女子主动表白,貌似不妥啊,这太不矜持了……”
  她抿唇一笑:“谁说要直白说出口的?你可以用其他方式表达!”
  我一愣,不禁疑惑:“其他方式?”
  “比如……情诗?”
  见她眼里闪动着兴奋与八卦的光芒,我挫败地垮下双肩,要我去写情诗?这也太难了吧……我没忘记以前在国子监的时候,我是被太傅追着打的学渣。
  药王夫人瞧我兴致缺缺,不由得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振作点。
  “咱们又没说非要写呀,可以念嘛!”
  在唐墨面前念情诗?一想到他冷冰冰地坐在轮椅上,而我站在他面前深情地朗诵情诗,光是这么想着,我的手臂上就爬满了鸡皮疙瘩,简直就是受不了了好吗?
  瞧我这副模样,药王夫人鄙夷地瞟了我一眼:“你若不表白的话,等他离开药王谷,就有你后悔的了!”
  一听这话,我又来了精神。细细地思索一番,我握紧拳头,决定试一下!
  等她离开回房歇息,我来到书房,翻了翻一本诗集,挑挑拣拣许久,眼看蜡烛就要被燃完,我打了个呵欠,最终选定《凤求凰》这篇赋。
  第二天,我比以往早起了一个半时辰,一大早就拿着诗集跑到屋檐下背诵《凤求凰》这篇赋。我摇头晃脑,负手而立,等我背诵到第十二遍时,我又试着倒背,却发现我居然还能倒背如流!我想,这估计是背得滚瓜烂熟了!
  于是,我满怀信心地来到耳房,原以为唐墨还没起来,却看到他拿着书卷,坐在院落静静地看书。
  我咬咬牙,走近他,然后在他面前站定。见他黑黑沉沉的眸子凝视着我,我莫名地感到脸上发热,很没出息地将视线投向别处,不敢看他的眼睛。
  半晌,他垂下头继续看书,淡淡地说道:“有事?”
  我站在他面前,紧张地绞着手指,好半天才讷讷地开口:“我最近学了一首好诗……呃,我背给你听好不好?”
  闻言,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抬头静静地看我。
  未等他作答,我清清嗓子,咳了几声,然后朗声开口: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哎,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念到一半,我的脑子突然卡机,一时想不起来下一句。我急得差点没抓耳挠腮了,只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试图回忆起下一句的内容。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寂静的庭院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亮。
  我呆了一瞬,想不到他居然自己念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两眼晶亮,期待地望着他。
  哪知他竟转动车轮,骨碌碌地走了。
  我心下一沉,这是表白被拒的节奏?
  我冲上去,拦住他的去路。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默默地看着我。
  气氛有些凝重,在我忍不住要打破沉默的时候,他缓缓开口:“你可知道我为何要送你回药王谷?”
  我心下一紧,试探性地问:“因为我肩上的梅花烙?”话音刚落,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释然的情绪。
  “正是因为你肩上的梅花烙,我才将坠崖的你救下,倘若不是因为你的特殊身份,我可做到见死不救。”他把脸偏向一旁,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听他这席话,我的胸口好似压了一块千斤大石,沉沉闷闷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他救我,单单只是因为我的身份,莫非药王所说的都是真的?
  可我仍不死心,不听到他亲口说出事实,我绝不罢休。所以,我又追问道:“那么你带我回谷的目的是什么?”
  他默了一瞬,轻声道:“用你本人换取药王谷的丁兰草。”
  “你要丁兰草做什么?”我虽不懂得什么草药,但我知道这丁兰草在长岭山必定是没有的。
  他的目光直视着前方的景物,嗓音低沉,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治疗腿疾……”
  我心中一震,原来他是为了治愈双腿?顿时,我心里一阵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不惜利用我,确实没什么错。况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说完这些,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回到屋里,药王夫人一早候在桌前坐等消息。听扫地的老妈子说,桌上的茶水添了好几次,喝得她频频上茅厕,也等不到我回来。这厢,我刚跨入门槛,她就捏着手帕迎了上来,急巴巴地问道:“怎么样,你说了没有?唐公子可有什么反应?”
  我笑笑,冲她摇摇头,屁股刚沾到板凳,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传了进来:
  “夫人,药王叫您快些给小姐梳妆打扮,等会儿要拜堂呢,耽误了吉时可不好!”说话的人是一名小厮,他语气欢快,似乎因为要急速办喜事,就有得热闹可看,所以显得特别兴奋。
  我一听,惊得手一抖,不小心摔了手中握着的茶盅。
  “没伤到哪儿吧?”药王夫人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扯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还想再说几句话时,忽然房顶上“嘭”的一声,瓦片全部塌落。而后,一群蒙面的黑衣人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正当我考虑着要不要干脆躲在桌底下时,那群刺客迅速地往我的方向飞来,手中的长剑直直地指向我的心口——
  剑身闪耀着冰冷的光芒,眼看那尖锐的剑头离我越来越近,听着耳边药王夫人惊恐的尖叫声,我心中苦笑,为什么那么多的人都来追杀我,难道我的命就那么值钱吗?前几次堪堪躲过刺杀,这次恐怕没那么走运了吧?
  万千思绪不过是转眼之间,一回眸,那剑尖已然逼近,在距离我的喉咙的五厘米处……
  忽然,“铿锵”一声,我周围的杀机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回头一看,恰见一群衣衫破旧的……呃,山贼与黑衣刺客对打。
  他们打得难解难分,我在一旁看着有趣,一时竟忘了先逃命。这时,强劲的掌风迎面而来,我瞪大眼睛,那人突然将我扛在肩上,言语轻佻:“美人,跟本大王回山,做我的压寨夫人吧!”
  这熟悉的嗓音……低沉磁性,好似金远羽!
  我大惊,急忙转脸看他,却见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戴在脸上,遮住了五官,让人无法探究。
  “金远羽?”我试探性地问道。
  他的言语风流不羁,语气轻佻狂妄,不是我那皇叔,还能是谁?
  哪知,他摇摇头,叹道:“哎,皇上,出了趟宫,你就蠢成这样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他话音刚落,我又被吓到了,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面具。
  “你是宋洛君!”
  这声音,分明就是那只腹黑的丞相嘛!
  他又摇摇头,嗓音忽然转变为醇厚沙哑,冷声道:“你闭嘴!”
  我又是一呆,这声音不正是侯戈那厮的吗?
  我捂住怦怦乱跳的小心脏,结巴道:“兄……兄台,你别吓我!快说,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仰头,爽朗一笑,响亮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跟本大王回山做压寨夫人,本大王就告诉你我的尊姓大名!”
  我嘴角一抽,顿时满头黑线,这人……真是前所未见的酷霸狂帅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