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戈回来的时候,肩头上扛着一袋白米。
那妇人见到侯戈一脸淡漠,气焰顿时弱下去。临走前,她走到侯戈面前,干巴巴地笑道:“侯公子,你还没成亲吧?我家闺女……”
“我不娶。”他的嗓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的景物。
那妇人一时哑口,过了半晌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青丫拉着手走了。
“娘,既然他不愿娶,咱们干什么强迫他?先回家吧!”
妇人见自家女儿脸色黯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愤愤地瞪了侯戈一眼,便拉着女儿一起离开了。
瞧见她们离开,我松了口气,对一旁木头人似的侯戈投去一个白眼。
“好小子,你倒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啊!这接二连三的桃花债都飞到家里来了。”
他不理会我的冷嘲热讽,只扛着米袋一声不响地走进厨房。我定睛一瞧,这才发现他肩头上扛着的东西。我奇道:“你从哪儿来的钱去买米了?不会是偷来或者抢来的吧?”
他脚步一顿:“我把剑卖掉了。”
他不说不要紧,一说我的愧疚感就越发深重了。我叹了口气:“哎,早知道把你卖给包子馆的婆娘,这样的话,你就天天有包子吃,不用担心上一顿能吃饱,下一顿要饿着……”
“皇……皇上!把我卖了吧,把我卖了吧!”小桶子激动地跳起来,吵着把他卖了。
我的额角上顿时划下三条黑线,瞅着他摇摇头:“娃儿,你颜值太低了,根本没人要好吗?”
闻言,小桶子忧伤地望望天,沉痛地说道:“想我堂堂天子御侍,内务总管,如今竟沦落至此……”
那天晚上,我们三人围在一张木桌前,默默地吃着一碗白粥。桌前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大锅的稀粥。我吃得乏味至极,咂咂嘴就不吃了。
入了夜,我回到自个儿的院子,正准备熄灯睡觉,忽然,一个人影闯了进来,他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色面巾。
我心下一惊,往后退了好几步,稳住心神,问道:“你是谁?”
那人不答话,只慢慢地向我逼近。直到他行至我面前,一阵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我心中一凉,苦笑道:“我早该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
他微微一怔,摘下面巾,露出那张俊朗刚毅的面容,正是侯戈。
我抬头,定定地看着他,讥笑道:“今夜若取得我的人头,他悬赏你多少钱?”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
“皇上!”木门蓦然被人撞开,小桶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惊慌地抓住我的衣袖,紧张道,“皇上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视线落在侯戈身上。
小桶子循着我的视线望去,见到一身夜行衣的侯戈,顿时怒了:“这几日我们相依为命,想不到你居然不念旧情,要取皇上的性命?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说,谁派你来的?”
侯戈站在光线暗淡的窗前,颀长的身影透露出些许属于暗夜的孤寂。忽然,他抬头深深看了我一眼,便转过身去,大步走出雕花木门。
“你们走吧。”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居然就这么放过我?
侯戈离开北城之后,我便和小桶子一块儿前往长岭山。
一路草木繁盛,入眼处皆是一片绿意。我胸口中积压的闷气顿时一扫而光。我回头望向小桶子,笑道:“这里景色宜人,若长居此处,倒不失是个好地方。”
小桶子低垂着头,声音带着些阴沉:“呵呵,皇上,前方还有个亡命崖呢,想必那里定然比这里的风景优美多了。”
我摸摸头,纳闷道:“你怎么知道前方有个亡命崖?”
他蓦然抬起头来,原本清澈机灵的眸子,此刻竟变得阴郁混浊。
我吓了一跳,心中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会不会又是谁的卧底?这个念头刚浮现脑海,我便撒腿往前狂奔。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只是笑得阴险:“皇上,前有亡命崖,后有夺命人,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我心尖一颤,这声音从后面传来,却具有强大的穿透力,可见他内功深厚。
原来,我身边竟藏着那么多的武功高手,当真是卧虎藏龙。小桶子待在我身边那么久,我却从未觉察过他深藏不露的武功。是我的警觉性太低,还是太过信赖于他?
跑了一段路,前路竟出现一个断崖。尘土在半空中随风飘飞,一块破败不堪的石碑上,雕刻着“亡命崖”三个笔力苍劲浑厚的大字。一阵风吹来,崖边的树叶便纷纷抖落下来,而后掉进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若是掉下去,该是粉身碎骨,或是尸骨无存了吧?
思虑间,小桶子已然来到身后。他怪笑道:“皇上,这回可是你自寻死路了,哈哈哈……”
我瞅着他,实在无法将他与之前机灵秀气、一脸奴才相的小桶子联系在一起。我暗中叹了口气,果然是人心险恶,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我将手拢于袖中,朝他问道:“你是谁的人?”
他看着我,那目光好似在看一个白痴,嗤笑道:“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奴才从哪里来,便是哪里……人。”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眼吐出,他猛然出手,将我推下万丈深渊……
身边云雾缭绕,烈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先前那种胆战心惊,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此时我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母后您想置我于死地。我蓦地记起,小桶子跟在我身边已有三年,当初就是母后将他带到我身边……
我睁着眼睛,感受着身子在空中急速下坠。
于是,我在意识里跟作者君打了个商量。
“古点,待会儿给我弄个大难不死,被美男所救的结局呗!”
作者君:“……”
“最好就是掉下断崖之后,我就失忆了,然后忘尽伤心事,和美男过上幸福的生活。”
作者君咆哮:“这么狗血真的好吗?”
“狗血一点没关系,反正读者好这一口。”
作者君沉默:“狗血也很贵的好吗,不是随便洒洒就可以的!”
我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后背传来尖锐的痛楚,随后,一道牛叫声响彻云霄,接着,我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双莹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伸入碧水之中,清洗肌肤上沾到的泥垢。
“哞——”
忽然,一声牛叫从远处传来。他缓缓站起身,推着轮椅往声源处接近。
“公子,咱们的牛被砸死了!”一个布衣女子焦急地跑了过来,眼眶泛红。
他清冷如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砸死?”
那小姑娘急得快哭出来,跺脚道:“方才三儿在一旁放牛,崖上就突然掉了一个人下来,那人掉下来正好砸中牛背……牛就被砸死了!”
闻言,他转动车轮,三儿走在前头带路。
那是一个面容秀美、五官精致的女子,她躺在草地上,如上好的绸缎的墨发披散在地面上,一身藕色的裙裳沾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而一头浑身是血的黄牛便倒在一旁,奄奄一息。
他俯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手指上感到微弱的气息拂过。他皱了皱眉,站起身来重新坐回轮椅,正打算就此离开,忽然,视线不经意地划过她敞开的衣领,那里有一朵殷红的梅花在白雪的肌肤上绽放。
他微微一怔,细细思索一番,抬手对三儿道:“把她背回去。”说罢,他转动车轮先行离去了。
三儿望着他清冷的背影,顿时愣住,公子他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救人,难道是因为……
三儿回头看了眼躺在草地上的女子,不禁拧眉思虑,她究竟有什么值得公子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