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阳光很炽烈,洒在人间大地上,却没有回暖的迹象,反而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我审视着跪了一地的太医,怔忡地问:“百日迷,真的无解?”昨晚听太后那席话,我到底还是不信的。
  跪在地上的四个中年男子,是太医院里医术最高明的太医,此时他们哆嗦着唇,冷汗直冒:“微臣无能,这药确实无解……”
  望着榻上唇色苍白的人,我暗中叹了口气,今天他又昏迷了,好在这昏迷的时间也是掐得准,避过了上朝理政的时段。
  然而,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的身体迟早会垮掉。
  蓦地,我想起太后说,百日之后,金远羽必死无疑!
  “金远……皇上患病多长时间了?”
  “呃,大概是一个月有余……”
  “三十天!”我心下骇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过去三十天了。
  我纠结不已,忽然想起我那毒王老爹,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我两眼放光地盯着安公公,急切道:“赶紧备马让我出宫去找我爹!他一定有法子解毒!”
  屋内的几个太医眼前一亮,眼巴巴问道:“姑娘,令尊是何许人也?”
  “药王玉无志。”说到我爹的名号,我颇有些自豪神气。只是,我爹他老人家,好好儿的名字不叫,为什么要叫“无志”?
  “医毒双绝的药王玉无志?”那几人激动了,眼中崇拜的光芒乍现。
  一番滔滔不绝的赞颂膜拜之后,那几人拍手欢喜道:“姑娘若能让令尊出面,皇上必定有救!”
  我点点头,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安公公:“公公,让我去请我爹进宫吧?”
  哪知,安公公只是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别处,凉凉地说道:“别忘了,姑娘现在是皇上的义妹,玉篱郡主,可不是什么江湖毒王的女儿。”
  几个太医讪讪道:“这有什么关系,安总管,您还是放这位姑娘出宫吧,皇上的病要紧啊!”
  “哼……皇上早就嘱咐咱家,万不可让玉篱郡主离开皇宫半步!”
  几次威逼利诱,安公公都不肯松口放行。是以,几人坐在大殿里,望着床榻上面容怏怏的金远羽,束手无策。
  “若真想救他,何必亲自出宫那么麻烦!直接写一封书信,派人送过去不就得了!”潘蓉蓉端着一碗药汤从门外走了进来,语气不善。
  我不知是该笑她的天真呢,还是该夸赞她聪明?
  送信?药王谷是什么地方,普通信笺能顺利送到?况且,药王是何许人也,想让他看信,还得掂量掂量送信之人有什么身份值得他浪费点时间看信。
  见我只笑望着她,不予理睬,她眼里闪过一丝恼怒,而后握紧拳头,拿起勺子坐在床边给金远羽喂药汤。
  我见状,不知这姑娘抽了那根筋,没见到他还昏迷着吗,竟还喂药给金远羽?我很是纳闷,然后看到金远羽居然能咽下入口的汤药!虽然这下咽的过程特别缓慢,但还能吞食点东西总是好的。
  看到我目露惊诧,她淡淡地掀起眼帘,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我一眼,一边提着勺子将药汤一点点地滴入他的嘴里,一边讥诮道:“枉顾某人是皇上心中挂念的人,皇上患病,连基本的关怀都没有,就想着借机逃出宫,真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对这样的人念念不忘……”
  她这话显然是指桑骂槐,意有所指,也没有多少含蓄委婉的意思。
  “住口!玉篱郡主岂是你可以谩骂的人?”安公公沉着脸,眸光锐利地盯着潘蓉蓉,“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样,尊卑都分不清了吗!”
  潘蓉蓉虽然穿着低层的宫女衣服,但身上流露出来的贵族小姐的傲气却丝毫不减。她瞥了我一眼,对安公公冷笑道:“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就随便封为郡主,还真是气派尊贵啊。”
  我也不恼,郡主身份什么的,都是浮云。是以,我只默默地看着她。
  安公公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来路不明?若把她的身份亮出来,保管吓死你。”
  安公公这话说得太给力,这马屁拍得不动声色的,让我一阵心花怒放。于是,我在心里提笔写了一个“屁王典范奖”,准备等哪天心情好了,就给咱们这位马屁大王颁奖。
  言归正传,我道:“皇上的病,不能再拖。一般书信是无法顺利送达药王谷的,所以……要想解除百日迷,除了放我出宫,还有一个捷径,就是到太后那里讨拿解药。”
  安公公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略有疲惫:“说得倒是容易,之前对她威逼利诱,她都软硬不吃,就是把整个德宁宫掀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搜到解药!”
  我怔忡着,不禁想起昔日那张妍丽清秀的面容,不由得问道:“为何不从李菲儿那里下手?”
  安公公长叹一声,伸手揉揉太阳穴:“本以为可以利用李菲儿来胁迫她交出解药,哪知,她精明得很,晓得咱们不敢动她,就死活不肯交出解药,愣是和咱们耗到现在!”
  大殿内一阵静默,几名太医耐不住这样的气氛,个个急着告退了。
  我垂头沉思半晌,忽然脑中一道白光闪过,霎时有了主意。我两手背在身后,故作高深地说道:“像你们这样逼迫她,自然达不到目的。要让她心甘情愿交出解药,知道吗?”
  安公公撇撇嘴,那神情像是不屑:“你能有什么办法让她心甘情愿交出解药?”
  我朝他摇摇头,笑得高深莫测:“你不懂,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现下,先带我入牢探望李菲儿。”
  安公公半信半疑地瞅着我,不予答复。这时,一道沙哑浑厚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属下愿为你带路。”
  他仍是那副千年不变的面瘫样,黑色修身短打,腰间佩着宝剑,如以往般的简洁利落。
  我心脏蓦然一顿,跳动的频率好似失衡。望着他冷酷俊朗的面容,我一阵恍惚,当视线移落在他空荡荡、随风轻飘的黑色袖子时,我的心口陡然一紧,心脏突突直跳,总预感促使他断臂之事与我有关。
  安公公打量我的神色,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道:“这位御侍乃是皇上的贴身护卫,皇宫大内总管。有他护在你左右,出入牢房重地比较安全些。”
  侯戈面无表情地听着,而后对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我走在前头。
  我想不到他自从亡命崖诀别后,竟会重回皇宫,而且还成了金远羽的贴身护卫!这么说来,侯戈自始至终都是金远羽的人?
  还有,他断了一只手,又是怎么一回事?我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步入阴暗得不见天日的牢房,一股带着湿气的酸腐之味瞬间扑鼻而来。我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用手扇风,想到里头有死老鼠或者什么肉体日益腐烂而散发出来的臭味,我的胃就一阵揪紧发酸,恨不得马上掉头回去。
  稍一转头,一块淡蓝色的手帕映入眼帘。
  精致的青色竹叶,绣在淡蓝色的布景上,格外清雅美观。我疑惑地望向侯戈,他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把手帕塞进我手里,声音有些僵:“捂着。”
  原来是给我掩鼻用的,心中一暖,我对他感激地笑笑。
  有狱卒迎了上来,一双三角眼不客气地打量我们,张口刚想问话,侯戈便从怀中掏出一块黄金令牌,高举在他面前。
  那人一见令牌,不禁抖着腿跪在地上:“小的有眼无珠……”
  “带我到李菲儿的牢房!”未等那狱卒说完,便被侯戈冷声打断。
  见到李菲儿那时,她正闭着眼睛,半躺在发黄干燥的枯草上,不算宽敞的牢房,只关着她一人,里头除了一堆枯草,一张朽坏的木桌,便什么也没有了。我低头扫视了潮湿的地面,眉头瞬间皱起。
  灰色的墙壁很是冰凉,甚至还积了水,偶尔望去,还有几只蟑螂在墙角攀爬。
  似感觉有人注视,她缓慢地睁开眼睛,迷茫的眼神在看到我面容的瞬间,变得清晰透彻。
  她吃力地爬起来,紧紧地抓住我的裙角,控制不住般失声大喊:“皇上你是来救我的吗?”
  我的眼眶蓦然红了,赶紧扶她起来,脱了身上的外衣披在她瘦弱的身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