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父亲通完电话，李旭阳心头的激动与沉重交织，正思忖着如何执行父亲“从妹妹入手”的迂回策略，桌上的电话铃声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二弟李旭东那熟悉、此刻却因为过于激动而拔高的声音：“大哥！爸刚给我打电话了！说找到小弟了？真的吗？他在沈市？现在叫沈铮？他还考上了沈大，对不对？”
一连串的问句，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字都透着狂喜和难以置信。李旭东显然已经从父亲那里得到了简要消息，情绪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是真的。”李旭阳沉声确认，能理解弟弟的心情，四年的寻找与失望，此刻的冲击只会比他更大。
“我要过去！”李旭东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哽咽和不容置疑的决心，“我马上请假！我要去沈市！我要去见他！”
李旭阳眉头一皱，立刻否决：“你过来干嘛？他现在连我都不认，看到你更麻烦。” 他想起沈铮那冰冷的眼神和何旭充满敌意的态度。
“我就要过去！”李旭东固执己见，四年来的愧疚和思念让他无法冷静，“哪怕远远的看他一眼，我也开心！大哥，那是我弟弟！我找了他四年，想了他四年！”
李旭阳能感受到电话那头弟弟汹涌的情感，他叹了口气，搬出父亲的话：“爸说了，不让打扰他。他现在防备心很重，我们贸然出现，只会把他吓跑。”
“爸是爸，我是我！”李旭东显然听不进去，“他是我们的弟弟！身上流着跟我们一样的血！就算……就算他不想认，我也得让他知道，我们一直在找他，我们从来没忘记过他！”
这话说得李旭阳心里也是一酸。是啊，血脉亲情，哪里是说割舍就能割舍，说冷静就能冷静的？
但父亲的话有道理。李旭东性格更冲动热情，万一直接冲上去……
就在李旭阳想着如何再劝时，李旭东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豁然开朗般的兴奋：“大哥！爸是不是让你先从他妹妹入手吗？”
“嗯。”李旭阳应道，不明白弟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更好了！”李旭东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起来，仿佛找到了完美的突破口，“他妹妹就是我妹妹啊！我过去，不直接找小弟，我先跟他两个妹妹打好关系！女孩子嘛，最好哄了！等我跟她们处得像亲兄妹一样，小弟看我们关系这么好，他肯定也会慢慢接受我的！”
李旭阳听得一愣。
“他妹妹，”李旭阳想起何旭那伶牙俐齿、戒备十足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特别是那个大的，嘴毒得很，警惕性也高，恐怕没你想的那么好哄。”
“嗨！没关系！”李旭东信心满满，“大哥，你忘了？我最会哄孩子了！实在不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点“有钱任性”的意味，“我就用钱砸！没有人会不喜欢钱的！”
“啊？”李旭阳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哥，你想想他们家没大人，就三个半大孩子，刚来沈市，肯定缺钱缺物啊！”李旭东分析得头头是道，“小弟要上大学，开销不小。那个何旭就算在医院工作，她工资能有多少？还有个小的要上学……我多买点实用的礼物，吃的、穿的、用的，她们肯定喜欢？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不打送东西的人嘛！先把关系拉近了，以后什么都好说！”
用钱砸？
李旭阳握着听筒，愣住了。这个简单粗暴、甚至有点“俗气”的办法，他之前还真没想过。他一直考虑的是如何谨慎接触、如何获取信任、如何解开误会这些更“精神层面”的东西。
但李旭东的话，却像一道光，劈开了他思维里某种固有的框架。
是啊，沈铮他们现在最实际的问题是什么？是生存，是经济，是在陌生城市安身立命的基础。
父亲和自己或许更看重情感弥补和真相澄清，但对刚刚站稳脚跟、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的沈铮三兄妹来说，实实在在的物质帮助，或许才是最直接、最能缓解困境、也最能表达“善意”的方式。
而且，旭东说得对，李家家境优渥，他们兄弟俩都有工资津贴，拿出些钱物来帮助弟弟妹妹，完全不成问题。这不仅能改善他们的生活，或许……真的能成为打破坚冰的敲门砖。
“你小子……”李旭阳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语气复杂，有无奈，也有点茅塞顿开的恍然，“怎么想到这招的？”
“这还用想？”李旭东在那头嘿嘿一笑，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解决问题直指核心的劲儿，“对人好，不就是缺啥给啥，需要啥帮啥嘛！以前在军校，我跟战友处得好，也是这么来的！真心实意加上力所能及的帮助，准没错！”
真心实意加上力所能及的帮助……
李旭阳咀嚼着这句话。或许，在经历了四年的分离、误会和可能存在的怨恨之后，过于复杂的情感表达反而会让人却步。最朴素的关怀和最实际的支援，才是最能穿透心防的武器。
“爸知道你这么打算吗？”李旭阳问。
“我还没来得及跟爸细说呢，先跟你通个气。”李旭东道，“大哥，你觉得行不行？我觉得可行！至少试试嘛！”
李旭阳沉吟片刻。父亲虽然叮嘱不要直接打扰沈铮，但通过帮助他妹妹的方式来迂回接近，确实符合“慢慢来”、“捂热”的策略。而且，由性格更开朗外向、更擅长和人打交道的旭东去执行，或许比他自己这个总是不自觉带着军人严肃和审视目光的大哥，更合适。
“行。”李旭阳最终松了口，“你可以过来。但是，记住几点：第一，绝对不能直接去找沈铮。第二，接触他妹妹要自然，不能太刻意，更不能强求。第三，送东西要有分寸，不能让人感到被施舍或者有压力。明白吗？”
“明白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李旭东在电话那头响亮地应道，声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我这就去请假，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