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他从冰箱里拿出面条,试图再煮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
  水开了,白色的水汽翻滚上来,蒸腾在他冰凉的脸上。
  他抓了一把面条扔进去,水却溢了出来,浇灭了燃气灶的火苗,发出刺鼻的气味。
  谢霁川手忙脚乱地去关火,滚烫的锅沿烫在他手腕上,瞬间烙出一道通红的焦痕。
  他没有缩手。
  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那道伤痕,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霏霏,面煮坏了……”
  没有人回答他。
  谢霁川靠着料理台,缓缓滑坐到地砖上。
  剧烈的胃痛再次翻江倒海般袭来,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胃壁上反复刮擦。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死死咬着牙关,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地砖上。
  她得多绝望啊。
  做流产手术的时候,她疼不疼?
  坐在车里看着火舌舔上来的时候,她怕不怕?
  “霏霏,对不起……对不起。”
  接下来的几天,谢霁川没有去公司,也没有接任何人的电话。
  商界关于谢氏总裁因亡妻过度悲痛而闭门谢客的传闻甚嚣尘上。
  叶建明曾大着胆子来过一次别墅,名义上是探望女婿,话里话外却全是在打探叶氏那个即将到期的贷款项目能否继续获得谢氏的担保。
  谢霁川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看着眼前这个自私刻薄的老人。
  那是叶霏霏的亲生父亲。
  当年为了一笔周转资金,亲手将女儿送上他的床。
  几天前在茶室里,又毫不犹豫地将女儿弃如敝履。
  谢霁川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对保镖说了一句话:“把叶家的资金链断了,所有合作全部撤资。”
  叶建明脸色大变,最后被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扔出了别墅。
  赶走了所有人,屋子里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谢霁川开始频繁地出现恍惚。
  他坐在落地窗前看雨,会突然看到花园的木槿花树下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穿着米白色的长裙,手里拿着花洒,正笑着转过头来唤他:“霁川,该吃药了。”
  谢霁川猛地站起身冲出去,拉开门,院子里却只有被雨水打落的一地残红。
  走在外面,看到一个扎着低马尾的背影,他会失控地冲上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在看清那张陌生且惊恐的脸庞后,他只能在一声声斥责中苍白着脸道歉。
  他的精神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那道裂痕在无声无息中逐渐扩大。
  回到北城的第二周,谢霁川的胃病恶化到了极致。
  他连续好几天无法进食,只要喝一口温水都会吐得昏天黑地。
  家庭医生被小刘叫来给他挂上了营养针。
  深夜,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谢霁川半躺在床上,神情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转动声。
  谢霁川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头去。
  卧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一只碗走了进来。
  是叶霏霏。
  她穿着那件他最熟悉的鹅黄色针织开衫,乌黑的长发挽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
  她的脸色不再像离开前那样苍白,唇上泛着淡淡的粉色,眉眼弯弯,一如他们婚后第二年最温存的模样。
  “霁川,怎么又不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