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谢霁川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身后的越野车车头上。
“你还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叶小姐好像往车窗外丢了什么东西，不过我没注意。”
谢霁川猛地抬起头：“扔在什么地方？”
“就在悬崖护栏旁边的灌木丛里！”
半小时后，三辆越野车呼啸着冲上了那段盘山公路。
焦黑的沥青路面上还残留着爆炸留下的巨大坑洞和火烧的痕迹。
谢霁川推开车门，走向了那片护栏。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西装，泥水溅在他名贵的皮鞋和裤脚上。
北城商界翻云覆雨的谢氏掌权人，此刻跪在泥地里亲自动手去翻找可能是被丢出来的东西。
终于，他从泥泞的草丛里翻出来一枚黑色的金属圆片。
那是叶霏霏的微型定位器。
原本应该佩戴在她身上，用来和接应人沟通的东西。
它的卡扣是完好的，没有被暴力扯断的痕迹，显然是被人主动取下扔出来的。
她把定位器扔了。
她在车辆引燃的那一刻，亲手扯下了追踪设备，扔出了窗外。
为什么？
为什么要扔掉定位器？
谢霁川转过身，失魂落魄地看向悬崖下方波涛汹涌的黑色海面。
“小刘，那天交警和搜救队打捞上来的车辆残骸呢？”
小刘的脸色惨白如纸：
“当时以为是空车坠崖，残骸被送到了事故车辆处理中心，也没有做深度的法医残渣化验……”
“去处理中心。”
事故车辆处理中心的停尸房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金属焦糊的味道。
法医将一个黑色的密封袋放在金属操作台上，神色凝重地看着谢霁川：
“谢总，我们根据您的要求，对送来的车辆残骸底盘和后座残存物进行了二次筛查。”
拉链被缓缓拉开。
里面是一小堆无法辨认形状的灰白色骨渣，以及几枚严重变形的金属物件。
“在驾驶座后排的残骸缝隙里，提取到了人体骨骼组织钙化残留物。”
“死者在爆炸发生时，处于车辆后座中心位置。由于高温瞬间引爆，死者没有逃生迹象……经过骨髓腔残存DNA比对，确认与叶霏霏女士的生物样本完全吻合。”
轰的一声。
谢霁川眼前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刹那间离他远去。
他只看到那堆小小的残渣。
原来，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去什么新西兰。
她打掉了孩子。
她吞下了所有的委屈和绝望。
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他为她安排的“假死”车里，任由烈火和爆炸将自己吞噬。
谢霁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处理中心的。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独自一人漫步在北城的冷雨中。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模糊了视线。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匆匆而过，霓虹灯在雨幕中拉出扭曲的光晕。
整个世界都在运转，唯独他的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回到了那座空旷的别墅。
谢霁川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扔在地上。
他甚至没有开灯，就这样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一步一步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灶台上，还放着他几天前给叶霏霏煮面用过的那口锅。
谢霁川打开水龙头，机械地接水，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