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睡醒的时候明显清醒了许多,睁眼就看到了司渊的脸近在咫尺。
  眼神里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只觉得脸有些微微发烫。
  “还想睡吗?”他的声音慵懒随性。
  “不...不想了。”再睡下去,人都要睡傻了。
  “那走吧,我带你出门。”
  跟着司渊一路来到了上次看生死簿的地方。
  我又想起了那个被司渊气走的男人,于是抬头问他。
  “上次那个是谁啊?”
  “君南烛,用你们阳间的话来说,叫阎王爷。”
  我有些惊讶,毕竟在我的刻板印象里,阎王爷应该是个不怒自威有着络腮胡的中年模样。
  那君南烛长得未免也年轻了些,行事也不够稳重,毕竟司渊一句话就给他呛的脸都红了。
  “那个叫沁雪的女人是他的女朋友吗?”谁不想吃阎王爷的瓜呢?
  “不是,人家根本不正眼看他。”
  哈哈哈哈,我没忍住笑出了声,难怪一提起沁雪他气的跳脚。
  原来是被戳中了痛处。
  来到殿内,君南烛一本正经的坐在书案前写些什么东西。
  见我们到来,仅仅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头不予理会。
  这阎王爷虽然傻了些,但应该也不能得罪的吧?
  不过我到现在也没问过司渊他在地府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不用管他,来这边。”司渊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到了一排书架面前。
  “这是...?”嗯?带我读书来了吗?
  “李婆赠你的那本书,也是这里的。”
  言外之意就是,这里有数不胜数的修炼册子。
  司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快夸我。
  “我可以随便看吗?”我小心试探,说话之余还不忘看了看书案前的君南烛。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当然。”他眼神里满是骄傲。
  我踮起脚尖,想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做为奖励。
  ......但是却只轻轻蹭了一下他的下巴,因为我感觉要被一道目光要在我身上盯出个孔来。
  随后我便埋头苦学,见过了妖啊鬼的,多学点东西傍身总是好的。
  也许是司渊在旁边,我全然没有了当初看天书的感觉。
  反倒是一目十行这些东西很快就进入了我的脑子里。
  脑中感觉一片通透清明。
  “你俩真不把我当人看?”一旁的君南烛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俩。
  “你是人吗?”司渊缓缓转过头丝毫没有与我说话时的那种语气。
  我想笑,又不敢笑,于是在脑子里把这辈子伤心的事情都想了个遍。
  也没压住我上扬的嘴角。
  “弟媳你管管他行不行?”君南烛将目光挪到了我的身上。
  原来司渊是他弟啊。
  “我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我小声嘀咕,但在这安静的阎罗殿里还是被听得一清二楚。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于是我又补充道:“您是阎王爷嘛!”
  此时君南烛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算了我不与他计较,做为兄长,送你个见面礼。”
  只见君南烛拿着一块像令牌一样的东西,扔了过来。
  稳稳的飘在了我的面前。
  我朝身旁的司渊看去,看他点了点头之后我才伸手去拿。
  “谢谢兄长。”司渊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叫兄长没什么问题吧。
  虽然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先谢了再说。
  和上次一样,君南烛像一阵烟一样直接就消失了。
  “这是什么啊?”我拿着那块令牌来回看了看。
  “能召唤号令鬼差的令牌。”
  “那太贵重了吧?”我有种无功不受禄的感觉。
  “算不得什么,他既然叫你一声弟媳,他该给。”司渊说话间还趁机摸了摸我的头。
  “唔...好吧。”我仔细的将这块令牌揣进了兜里放好。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会来这看书,感觉自己的本事又上了一层楼。
  春节即将来临,年后不久我就要回学校了。
  司渊和我说这里也有春节,也是鬼差们最思念家人的日子。
  他们也渴望团圆,所以地府会布置的热热闹闹的大家一起过年。
  听说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也催开了。
  我还没有见过。
  便拉着司渊陪我一同前去看看。
  但是看他的神情,似乎不太喜欢我来这里。
  拗不过我渴望的眼神,也只好紧紧牵住我来到了忘川河畔。
  我被这美不胜收的彼岸花所吸引,花影婆娑,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
  孟婆还是坐在奈何桥边搅着她那一锅大汤。
  但此时桥头却走来了一个令我熟悉的身影。
  我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那蹒跚的脚步,佝偻的背影,不是村长爷爷又是谁。
  明明不久前还和我打过电话说等着我暑假回去看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司渊将我揽进怀里,替我擦去了脸上的泪。
  “寿终正寝,一生为善,下辈子他会投生一个好人家。”温柔的语气试图抚平我内心的痛苦。
  生死皆是定数。
  “我能和他告别吗?”我带着些许哭腔询问身旁的司渊。
  “不能,会扰乱秩序。”
  大概是望见我失落低垂的眼眸,司渊又补充道。
  “但是等他喝完了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之后,你可以过去。”
  能走近再见他一面也好。
  我看着村长爷爷端着那碗孟婆汤一饮而尽,脸上一瞬间也再没了对人世间那种恋恋不舍的神情。
  变得迷茫又纯净。
  是啊,他即将要成为一个初生的婴儿,拥有新的人生。
  也不会再是涂山村操劳的村长爷爷。
  我急忙跑了过去唤了一声:“爷爷。”
  他回了头,眼神确是陌生又充满疑惑的,但还是看着我笑了笑。
  转身走上了奈何桥。
  这辈子对我好的人寥寥可数,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时常惦记着我的没有几个。
  见惯了生死离别,我只庆幸,送了他最后一程。
  只是这人世间再也没有人亲切的喊我一声‘桑娃子’了。
  “别再难过了,不管历经多少世,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司渊目光悠远的看着奈何桥,眼睛里藏着我看不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