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去打架沾染上的满身污秽之后我化为原形舒舒服服的躺上了床。
  整个身子蜷缩在司渊的怀里感觉异常舒服。
  万年前他那双举剑杀敌长满老茧的手如今已变得十分滑嫩。
  他节奏缓慢的抚摸着我身上软糯的圆毛。
  倒是让我十分安心。
  如今世间已经没有能给我们造成威胁的定时炸弹。
  我们的日子还有很长,很多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必要时可以拿着鳞片去幽冥沙漠里找白泽姐姐出谋划策。
  对于昆仑,她再熟悉不过。
  只是我不太愿意贸然打搅她与梼杌的平静生活。
  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九尾狐身为上古瑞兽,若不是落魄了,也不至于连仙山都进不去。
  若是能飞升成仙便是再好不过。
  我蹭了蹭司渊的胸膛,撇去脑中凌乱的思绪。
  尾巴环住他的身子便安然入睡。
  小念在爹娘身边倒是十分安逸,时常与其他的狐狸崽子闹成一团。
  灰狐一族没落之后,其他族人对我心生忌惮倒是变得恭敬了许多。
  话里话外都在表达涂山还需仰仗我们的照料。
  这里是我的地盘,若有外人来犯我自然是无法姑息的。
  用不着他们来开口。
  闲暇之际我拿出死老头的那颗七窍玲珑心抬手覆上。
  他的过往一一展现在我的脑海里。
  商贾之子,家境优渥。
  十岁时便偷偷溜出家门。
  原来是修道之人。
  难怪懂得那么多前所未闻的术法与歪门邪道。
  彼时的他还很年轻,因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看起来仙风道骨也比较面善。
  修道的那十年里他倒是跟着他师父做了不少的好事,修为也进步神速。
  在师门里深得人心,皆叹他是位可造之材。
  毕竟拥有玲珑心的人世上少之又少,而他又一心向道,更是难得。
  直到二十岁他独自下山历练。
  与戎绍元结识。
  又恰逢陪伴他十年的师父仙逝,他开始质疑自己这么多年修道的意义。
  哪怕师门的人告诉他师父只是功德圆满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但他仍然固执的认为修道之人若不能长生,那有何用处。
  一生积德行善还是摆脱不了寿终正寝的结局。
  他开始惧怕死亡。
  那颗能聆听万物的玲珑心也开始被周围的东西所影响。
  他听到猪圈里的猪抱怨自己为什么会沦入畜生道任人宰割。
  开始幻想自己下一世会不会也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听到花草树木感叹自己承受风吹日晒一生过的十分疲惫。
  他听到被殴打委曲求全的良家妇女时时都想杀死自己的丈夫。
  世间的各种怨念源源不断的钻入他的心里。
  那颗玲珑心已经不是原本的模样。
  他从生下来起身边的所有人都说他与众不同。
  所以他义无反顾的抛弃了荣华富贵踏上了修道成仙之路。
  他与其他师兄弟花费同等的努力却能得到更好的回报。
  此时的他年长戎绍元许多,听闻他是修道之人,戎绍元十分崇拜。
  时时约他把酒言欢缠着他叫师父。
  在他思绪紊乱的时候戎绍元则无条件的支持他开导他。
  他在戎绍元的将军府里住了许多年,不谙世事,这时的他还是没有完全被自己内心的欲望带偏。
  只是一味的逃避现实逃避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直到戎绍元上了战场,节节败退。
  时常带着一身伤战败而归。
  看着已经长成少年的戎绍元身上的伤口。
  那颗沉寂许多年的玲珑心隐隐作痛。
  他才意识到自己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
  断袖之癖。
  在那个年代是不被认可的存在。
  包括他自己也是不能够接受的。
  道心已破。
  他不死心的硬着头皮上了青楼。
  看着那些花枝招展曼妙多姿又风情万种的女人,他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
  也起不了任何反应。
  只有替戎绍元处理伤口时他的心才会忍不住的悸动。
  他无法接受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那个世道如同一个怪物一般暗藏着龌龊的心思。
  他想,如果师父还在,定能给他做出解答。
  师父是世间最疼他的人。
  于是他落荒而逃。
  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戎绍元的将军府。
  一走就是好几年。
  期间他回了一趟师门。
  与师父交好的师叔也相继而去。
  没有人得道成仙。
  但师兄弟们以及与他初来山上时一般年纪的小辈们,还在痴心妄想能够修成正果。
  他没忍住问他们这般背井离乡到底是为了什么。
  众人对于他这位天之骄子能问出这种问题而感到诧异。
  但还是纷纷讲述着自己的抱负。
  有为了让自己父母不再病痛缠身的。
  也有为了来这里能吃口饱饭的。
  也不乏有与他一样,奔着长生成仙来的。
  但当他询问山门上是否有过得道成仙的先例时,却无一人吭声。
  这么多年他的一腔孤勇早就被搓磨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未来的恐惧与迷茫。
  在给师父上完香之后他便自请退出师门。
  即使他早已破戒。
  彼时的修道与现在的世道不同,满是戒律清规,不像我们一般只会些算命与风水。
  他们所修炼的道法是真正的法术。
  他临走时心生恶念偷走了一本真经,上面记录的皆是恶毒又强大的道法。
  这种东西留在山门只是为了让弟子们若是不幸遇上也能见招拆招。
  贸然修炼只会静脉紊乱暴毙而亡。
  他偷这本禁书时闪过的那一丝念头被我精准捕捉。
  他想帮助戎绍元取得胜利,不再伤痕累累。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才知道他道号名为‘清风’。
  他继而回了一趟阔别已久的家。
  已经走上不归路的他只敢半夜在屋顶上像个小偷一般的偷窥。
  父母的头上已经隐约可见几根白发。
  他们也没有再多生一个孩子。
  只是偶尔从柜子里拿出他儿时的肚兜抽泣抹眼泪。
  一声声叹息让他感到无比痛苦。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听信他人言说他拥有一颗世上罕见的玲珑心,天赋异禀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如今道心已毁,生出了不被世人认可的感情。
  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