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许轻烟逼迫我签下那份协议书之时,我不是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个地方。细想之下,好像除了我的父母,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也是在那时候,我心下暗暗打定主意,等到父亲伤愈之后,我就离开梧城,去一个我喜欢的城市读完大学,再在那里找个工作,或许若干年后,我就在那个地方扎根定居也说不定。
总之,我对我那套新婚房子,没有半点的眷恋。即便如此,我也还是要使尽全力将卖房子的钱弄到手里。
怎么说这套房子也是我父母出资买的,当初买房子的时候,父亲考虑到我没有工作而陈江远薪资不高,于是首付付了六成,只余下一小部分贷了三十年。
如此,陈江远承担了这一年的房贷,算下来也不过就两万多。我算好了,顺利卖掉房子之后,我会按照陈江远年薪的三倍补偿给他。毕竟这一年,家里的各种开销他都没有让我操心过。
我总是觉得陈江远是个又矛盾又可怜的人,有时候想想,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你说的是真的?卖房钱的一半?你知道我们那套房子现在价值多少吗?”
陈江远见我迟迟没有回应,原以为我是后悔了,便又问了一遍。
我自然知道这套房子现在的价值,正是因为我清楚的知道房子能卖出多少钱,我才不愿意真的跟陈江远分去一半。
之所以会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能让他爽快的同意卖房的提议罢了。
我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一本正经做出一副童叟无欺的样子,“嗯,真的。陈江远,如果这样可以让我摆脱你,我愿意。”
我以为我给出了最大的诚意,陈江远即便是不立马答应,也该有所考虑。
我没想到的是,陈江远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很决绝的拒绝了我的提议。
陈江远摇摇头,很感慨的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赵海棠,你真的变了,你都学会骗人了。”
我心下一沉,惊慌无措间,连心跳也开始加速。陈江远竟然一眼看穿了我这点小伎俩,他根本就不上当。
陈江远邪笑着,笑容里满含着鄙夷和嫌弃,那神情就像是在对我说,你看,赵海棠,你还是玩儿不过我。
我望着陈江远那张猥琐又极度自负的脸,内心涌出极度的不甘和愤懑来,我妄图向他辩解,可我越是急切的想要跟他解释,我的缺点就暴露的越是明显且直白。
陈江远玩味似的,充满戏谑和调侃的意味。
似乎不管我再说些什么,他都不相信。
“陈江远,认识这么久了,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爸生死未卜,我妈精神恍惚,我需要钱,我没有骗你。我也是真的想要早点摆脱你。”
“摆脱?你能摆脱掉吗?”陈江远神色一凛,语气冰冷,“赵海棠,你不要天真了,你就算在肉体上摆脱了我,你敢说你以后真的就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那样吗?你敢说你以后不会想起那个孩子吗?你敢说,你真的不想知道那封信里的内容吗?”
说着,陈江远又是一阵冷笑,他顿了顿声,接着说道,“你办不到的,所以别再想摆脱我,你摆脱不了的。你这下半生,都要活在我留给你的阴影里。”
虽然陈江远的话说的强势又霸道,可是,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没错。
我办不到,就算是离开了这个地方,内心里依然无法释怀,我以后都会活在他留下的阴影里。
一时间,我哑口无言,再也没有了声音。
我的手机还在他身上,我也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我的身上,他在等我回应,亦或者在酝酿跟我谈别的条件。
须臾,陈江远悠悠的开口,“海棠,我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的钱,你只需要生个孩子,我可以带着孩子离开,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在你的生活里出现,我还可以把那封信给你。怎么样?”
如同他不认同我的提议,我自然也不会认同他的条件。
除非我死。
“陈江远,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彻底放弃了与之争辩的想法,此时,我只想拿回我的手机,然后离开这儿。至于房子的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我也觉得我们谈不拢,所以,你不如直接跟我回家。”
陈江远的脸立时黑了下来,眼里散出精光,随之而来的,是我内心强烈我的不安和恐惧。
果真,陈江远的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快速前倾,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另一只手似是握住匕首一样尖锐的东西抵着我的后腰。
我动弹不得,费力的挣扎都是徒劳。
我不争气的开始为自己的小聪明后悔懊恼,我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我会天真的觉得我能够说服他呢?
比我大出十岁的陈江远奸险狡诈,吃过的盐可能比我吃过的米还多,我为什么会以为我能够跟他谈判,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不是选择逃跑,而是逗留。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于是眼泪就涌出了眼眶。
“你自己跟着我回家,还是我带着你回家?海棠,我不想对你爸动手,你知道的,哪怕我只是站在手术室外对着手术室吼一嗓子,都有可能影响手术的成败。”
我拼命的点头,陈江远的威胁对我来说,向来很受用。
“那一会儿我走出楼梯间后,你安安静静的。”
我又一次点头。
“好!”
陈江远对我的反应表示很满意,事实上,他的刀就架在我后背,我根本就没有被的选择,只能乖乖就范。
我甚至都不敢弄出声音来,怕陈江远威胁我不成,就去伤害我父母。他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他能干出来。
我迅速的使自己镇定下来,在陈江远的胁迫下,一步一步的下楼。
忽的,“砰”的一声。
楼梯间的门被人用力踢开。
原本昏暗的楼梯间,忽的现出了一丝光亮来。
我努力扭过脖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看见一个人影背光而立。
我认出来了,那是席珩。
瞬时间,我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分明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我原以为我的意志已经被陈江远磨炼的足够成熟且坚硬,可是真的发生的时候,我还是会恐惧到浑身颤抖。
“你放开她。”
席珩走进了楼梯间站定,不忘关上了楼梯间的门。
陈江远则迅速的拽着我微微转身,使我面向席珩,同时陈江远将匕首伸向了我的脖子。
我泪眼朦胧的望着席珩,感受着脖颈间刀刃的冰凉。
“你不要过来。”陈江远作势将刀子往下压了一点。
席珩见状,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我看的出来他很慌,以至于手都在轻微的颤抖。
“你说,你想要干什么?钱?还是房子?我都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