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治疗比我想的难。
  身体上的伤治好了,可更要命的是精神上的问题。
  精神上的问题,医院也没法一次性给我解决。
  出院那天,沈砚开车来接我。
  我坐进副驾驶,怀里抱着医院给的袋子,里面全是药。
  车往市区开,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楼下。
  六层还没电梯,外墙的白灰掉了一半。
  “你住这儿?”我有点意外。
  我以为律师都住高档公寓。
  他拎着袋子往楼道走:“嫌弃?那你在车里待着,晚上跟野猫抢地盘。”
  我跟着上去了。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次卧里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单是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你睡这间,卫生间在那边,厨房可以用,但别炸了我的煤气灶。”
  我站在门口,没动。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我没说话。
  我确实在警惕。
  一个陌生男人,把我从江里捞上来,给我付医药费,现在还要收留我。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沈砚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了一下:
  “我是律师,知法犯法,嫌自己职业生涯太长?”
  “你分文没有,手机报废,连件换洗衣服都要靠我借,我图什么?”
  我被他说得脸一红,低头拎着包进了房间。
  “晚上我煮面,吃不吃?”他在门口问。
  “吃。”
  “那出来洗碗。”
  “……哦。”
  第一晚,我吃了整整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沈砚手艺一般,盐放多了,但我饿极了,连汤都喝光。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完,把碗筷收进厨房。
  他头也不回:“记得按时吃药,你要是敢偷偷倒掉,我就把你扔回江里。”
  “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就是这样。”
  晚上我吃了药,躺在新床上,好不容易睡着了。
  就开始做噩梦。
  梦见周羡礼冷漠的脸,梦见林婉把照片摔在我脸上,梦见我爸从十七楼跳下去,血肉模糊。
  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浑身都是冷汗。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一条缝。
  沈砚站在外面,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又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声音发哑:“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在喊。”他走进来,拿来一盏小台灯。
  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显得几分温馨。
  他拉过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两颗糖,递给我一颗:“含着,甜的能压一压。”
  我接过来,是柠檬味的硬糖。
  酸酸甜甜,确实管用。
  他说:“睡吧,我坐这儿,等你睡着。”
  我有点疑惑:“你不用睡觉?”
  “我白天在律所睡觉,老板不知道。”他随口答道。
  我含着糖,慢慢躺回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偶尔翻书的沙沙声,但让人安心。
  后来我睡着了。
  没再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
  桌上摆着早餐,豆浆和包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冰箱里有菜,中午自己热,下午我去医院帮你拿复查单。】
  字很丑,像小学生写的。
  我在他那间小房子里住了一周,渐渐摸清楚他的脾气。
  嘴毒,说话从来不饶人,但行动上从没亏待过我。
  我吃药他盯着,我做噩梦他陪着,我半夜饿了,他揉着眼睛起来给我煮泡面。
  “你每天忙到几点啊?我看你黑眼圈重得快赶上熊猫了。”某天晚上,我喝着粥说。
  他坐在电脑前看卷宗,头也不抬:“少操心这些,先把你的病养好,我还等着你还债呢。”
  “还债?”
  他扳着手指算:“对啊,医药费,住院费,伙食费,住宿费。”
  “加起来不少,你打算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