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音色中夹杂着几分担忧,她转头,看见谢淮徵冷硬的侧脸。
“你怎么……”
她话未说完,男人一个转身,直接将刚才那人踹出几米远。
“你没事吧!”谢淮徵低头,焦急地问。
腰间大掌死死扣着,舒慕睨了眼,后者连忙松手。
“抱歉。”
那人被扶起来,指着谢淮徵就要骂,“你……”
谢淮徵寒眸一抬,那人立马噤声,颤颤巍巍被人扶着。
“滚。”他轻启唇。
旁边的人立马拉着他跑了。
钟楼闹出这么一出,立马惊动了掌柜,舒慕被叫到里间谈话,门帘下,舒慕还能窥见那个站的笔直的身影。
“舒慕,我念你年纪小长得漂亮,让你在这干活,但你不能给我惹事,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你让我还怎么留你?”
舒慕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主动开口,“刘掌柜,是我莽撞冲撞了客人,我会离开。”
男人摸着唇边的胡子,长叹一声,“罢了,念你在钟楼干这么多年,我就不让你赔钱了,但你这里是不能留你了。”
门外,谢淮徵手持长剑,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掌柜出来被吓一跳,嘀咕道,“舒慕,你这表哥性子不行。”
舒慕跟在后面,笑笑没说话。
俩人走出钟楼,谢淮徵忽地止步,自责道,“我是不是给你闯祸了?”
“无妨,反正我也不打算在这干了。”
她倒是不怎么伤心,还有闲情逸致逛街。
秉着明日愁来明日忧的心态,舒慕买了一堆稀奇玩意,谢淮徵跟在后面,又当保镖又当侍从,一直到天色渐沉才回家。
俩人坐在院子里,吃着从集市上买来的糕点,望着天上一轮明月。
“今天是十五。”
谢淮徵主动打开话题,舒慕一愣,随即笑道,“我都忘了。”
“你没有家人吗?”他问。
“记事起便一直是我一个人,以前有个师父,后来也去世了。”
“抱歉。”
舒慕摇头,“都过去很多年了。”
她扭头,问,“你呢?”继而又摆手,“忘了,你失忆了。”
“不过无崖长得如此俊俏,想必应该有许多女子追求。”她说。
谢淮徵脑袋空空,却有一种很深的直觉,“我这性格应该不讨喜。”
不知是在说不讨女孩子喜欢,还是家里人喜欢,舒慕没问,捧着酒壶子就是一大口,谢淮徵有意想拦,却又不知怎么拦。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她双颊酡红,谢淮徵当她喝醉,小心翼翼问,“你是在那里跳舞吗?”
舒慕扯了个笑,反问,“你不是都看到了?”
她说,“我没什么技艺,跳舞还是跟师父学的,后来她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大楚,高官世家都不会自家女子抛头露面,更别说在酒楼跳舞,尤为不耻,所以这个职业也向来被旁人看不起。
阳城离楚京较远,还没有被熏陶深重,若是京城,舒慕恐怕难以生存。
谢淮徵没有一点记忆,但直觉告诉他自己身份不简单,若日后……
他猛地停止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抬头,见舒慕抱着酒发呆,不由地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似乎是醉了,她反应迟缓,顿了下才说,“以后太远了。”
人生的日夜太长,谁又能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
谢淮徵怔了下,笑出声,舒慕偏头,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你不能再喝了。”
舒慕紧紧抱着酒壶不撒手,“不行,我好不容易休息了,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她拿起谢淮徵面前的酒杯,满上,“你也喝。”
谢淮徵相当配合,端起酒杯,“敬你。”
“为什么?”
他只是笑,一饮而尽。
俩人平日交流不多,喝了酒反而聊起来了,舒慕问,“无崖,你家世应该很好。”
“为何这样说?”
“那日救你时,你身上戴的可不是普通玉佩。”她说。
谢淮徵摸了下腰间的玉佩,质地圆润光滑,他问,“那应该值很多钱,为什么不把它卖了。”
“万一我没救活你,这玉佩就是你唯一的念想。”她又说,“你娶妻了吗?”
谢淮徵不知自己心里为何会咯噔一下,他嘴角抿起一个弧度,“不知道。”
她两只手撑着脑袋,脸上还带着今日的妆容,双眼灵动水润,额间钿花随着她的动作翩翩起舞,“我猜有。”
“为什么?”
她右手伸过去,谢淮徵不解她做什么,却是乖乖把脸凑过去,接着脸颊鼓起,舒慕如愿以偿捏了一把,心情更好,眼睛都笑的眯起来。
“无崖,你可真好看。”她夸赞道。
一滴酒砸在谢淮徵的心上,泛起小小的涟漪,接着如烈火燎原般燃起。
“你醉了。”他说。
女人晃着脑袋,辩解,“我没醉,我还能喝。”
“我好看吗?”她接着问。
水汪汪的眼仿佛蒙了一层薄雾,鼻子小巧,红唇泛着水光,谢淮徵骤然慌乱,屋内的光折射在他侧脸,耳垂红地滴血。
舒慕不满,撅着嘴问,“很丑吗?”
男人连忙摇头,“很美。”
他第一次觉得失忆不是一件好事,他连赞美之词都想不出来。
舒慕笑容更大,“我也觉得。”
谢淮徵有点受不住她笑,起身,“舒慕,你醉了,我送你回房间。”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力气太大,怕弄疼她,又怕她说胡话,女人的身子软绵绵,腰肢细的一只手就能掐过来,白日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手心,谢淮徵极力忽略掉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几步的距离愣是让他费了好大劲,这是他第一次进来这个地方,女人房间朴素,但布置的却非常温馨,窗台上放着红艳艳的玫瑰,味道淡雅沁人。
他将人放在床上,起身,后者也跟着起。
“舒慕,松手。”
她像是没听见似的,攥的更紧了。
谢淮徵无奈,轻声道,“该睡觉了。”
依旧不为所动,她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谢淮徵低头,听见她说。
“混蛋。”
“什么?”
“他骂我,混蛋。”
她在说今日之事,谢淮徵听不懂混蛋是什么意思,但想来不是好词。
“没事了,我在。”他安慰道。
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她说,“无崖,你要好好的。”
谢淮徵不知她何意,心里涌进一股暖流。
“好。”
“我妆还没卸?”
谢淮徵“……”话题变的有点快。
不一会,他拿来帕子,打湿,擦着她脸上的妆。
第一眼见,谢淮徵就被眼前女子惊艳,素白的小脸锋芒收敛许多,但容貌依旧姣好,薄唇仿佛自带唇色。
谢淮徵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锦帕从手间掉落,窗台的花香更重了,疯狂地涌入他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