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的羁绊越深,越难以忘记,谢淮徵想,他应该没有重要的人或事,否则怎么到现在也没有想起丝毫。
舒慕偏头,一双眼水润润的,片刻后,她笑,“无崖,这玩笑可不好笑。”
谢淮徵没解释这不是玩笑,他隐约能猜到自己身份不简单,却又不太想知道。
“你是苍鹰,生来就要展翅翱翔,不能因我把你困于这方寸之地。”
舒慕想,若是一辈子把他困在这里,她可能会省事很多,但细想自己也活不到那个时候。
“累了。”她长叹一声。
接下来几日,俩人很少交流,谢淮徵本就是个闷葫芦,舒慕不说,他更不知道说什么,俩人维持着微妙的关系。
另一边,舒慕逐渐跟怜意热络起来,俩人嫣然一副好姐妹的模样,每天凑在一块,议论着店里的新奇事,舒慕也见到了传说中的陈掌柜。
陈广道,前几年来的阳城,据说在京城混了几年,挣了些钱,便在这里开了这家酒楼,年近四十多岁,无妻无子,孑然一身。
男人倚在账台前,眉眼浅淡,身形瘦小,供着身却不显卑微,细长的眼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精明。
“陈掌柜,许久未见。”
“连公,今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还不是上次那批货……”
“走走走,里面聊。”
“阿舒,你在看什么?”
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怜意不知何时过来,睁着无辜大眼看着她,舒慕神色不变,笑道,“无事,看个热闹。”
怜意没想太多,捧着手里刚分到的芙蓉糕,“你吃。”
她笑容明媚,眼神澄澈,让人很难拒绝。
“谢谢。”
舒慕接过点心,咬了一口,味道有些甜腻,她不适地蹙了下眉,“好吃。”
傍晚的街道烟火味依旧很重,阳城管辖不严,一些小贩还在摆摊做生意,狭长的街上,一个月牙白袍戴面具的男子四处张望,看起来与周围格格不入。
被风摧残的榜上,贴着官府的檄文,晃动的纸上画着一幅画像,眉眼英气桀骜,鼻梁高挺,薄唇轻勾 似讥似讽,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谢淮徵已经不记得这是你第几次看到这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天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月明星稀,乌压压的房顶上黑影迅速闪过,停在一座小院前,屋子里,床上男人迅速睁眼,“出来。”
片刻,黑衣男子从屋顶上落下,跪拜,“殿下,属下救驾来迟。”
谢淮徵并没有驳斥这个身份,唇角勾起,表情和画像上如出一辙,“是该死。”
男人单膝跪地,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请殿下责罚。”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簌离散布谣言,称殿下已坠崖身亡,西北一带,人心惶惶,朝堂上,诸多大臣听信谣言,联合上奏让皇上治殿下的罪。”男人如实道。
谢淮徵不语,只是一直握着腰间的玉,美玉通透,不似这夜色暗沉 ,裹挟着人难以呼吸。
“我暂时还不能回去,有任何消息通知我。”
他眉头一拧,“还有事?”
“殿下,”男人黑眸闪过一道挣扎,犹豫道,“皇上私下在派人寻您。”
“知道了。”他淡淡道。
谢淮徵想,现在自己身份应该明确了。
大楚淮南王,神远将军,榜上之人,谢淮徵。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松了一口气,或许是没有意料之外的震惊。
离阳城千里之外的楚京,高耸挺拔的宫墙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坚不可摧,森严的皇宫内,静谧无声,坐落在中心的明心殿,烛火依旧透亮。
黄明龙袍如同这墙院一样,成了困住少年帝王的枷锁。
男人眉心微蹙,幽深的眸子在影影绰绰的灯火下晦涩不明。
“刘三,你说他真的背叛了大楚吗?”
缩在角落的男人弓着身,闻言脊背更弯了,尖锐的嗓音里透着几分胆怯。
“淮南王自幼与陛下一同长大,若王爷真有谋逆之心,陛下也不会留他。”
年轻的帝王转身,凤眸微眯,不怒自威,刘三低着头,手里的浮尘似乎都成了累赘,许久后。
“刘三,还是你懂朕。”
刘三小心翼翼抬头,窥见帝王一闪而过的笑意,他知道淮南王的命保住了。
“皇兄。”
一个娇俏的女音从殿外传来,皇帝淡淡一瞥,刘三朝进来的女人欠身,自觉退下。
“淑儿,你是大楚公主,怎可如此莽撞。”帝王虽斥责,面上却没有一丝怒意。
“皇兄,”女人挽住他的胳膊,撒娇似地靠在他肩上,“皇兄,淑儿知错了。”
皇帝长叹一声,“淑儿,你来明心殿为何事?”
黑曜般的眸子轻轻一瞥,似已把她看透,女人眼珠子一转,金线龙袍被她攥在手心,“皇兄。”
“淑儿,”帝王揉捏着眉心,无奈道,“这件事绝无可能。”
“皇兄。”女人奋力一甩。
“淑儿,你是大楚公主,千金之躯,怎能为一个男人抛头露面。”
“皇兄,他不一样。”女人辩驳。
“有何不同?”帝王斥声,“即便他是大楚的神远将军,但大楚是我们沈家的大楚。”
女人被呵斥,顿时气势弱下来,“皇兄,淮南王与我们兄妹自幼一起长大,情谊怎可与他人相提并论。”
“那也轮不到大楚公主亲自去寻。”帝王摆手,“夜深了,公主该休息了。”
话音刚落,立马有两个侍卫从外面走来。
女人嘟着嘴,愤愤拂袖。
待她离去,帝王才卸下全身力气,身形一晃,好在一旁的刘三反应快,急忙搀扶。
“陛下也是担心公主的安危,公主会理解的。”
“但愿吧。”
男人深吸一口气。
……
更深露重,行色匆匆的男人穿过层层宫门,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河边。
“如何?”
“皇上并无旨意。”
……
“继续盯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