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支箭接着从空中落下,对着舒慕的头顶,她恍若未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沈淑急的要死,大喊,“闪开。”
眼见箭镞射穿她的头颅,一束冷光飞奔过来。
“舒慕。”
男人沉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王爷,那人咬舌自尽了。”
谢淮徵没有说话,只是卸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将人抱进怀里,“没事了。”
在场的人都愣在原地,沈淑反应最大,“淮徵哥哥。”
女人满身狼狈,噙着泪,而男人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公主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今天的所有已经超出了她承受范围,只需一个导火索,即可爆发。
“你在这装什么委屈,如果不是因为救你,她不会死。”
她不会对谢淮徵生气,但不代表其他人不行,舒慕闻言睫毛动了动,一双死气的眼眸黑沉,像是下一刻就要把人吞噬。
她擦掉手上的血痕,缓缓起身,头轻歪勾出一抹笑,“知道我今晚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沈淑被她的眼神摄住,惊恐地后退。
她身上的大氅掉下,冷风由脚底蔓延,让人不得不清醒。
“救你。”
她说。
“你真的该死。”
舒慕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却在这一刻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
他们死不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浑身血液倒流,沈淑清晰地感受到她说这话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淮徵哥哥。”
女人含着哭腔,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淮徵,企图寻求一些庇佑,谁料男人只是轻叹一声。
“公主,这次是你任性了。”
他挥手,立马有士兵上前,“带公主去休息。”
带人散去,他捡起地上的大氅,再次给她披上。
“夜凉。”
舒慕没动,由着男人将自己揽住,“什么时候恢复的?”
“来之前。”
舒慕凝着他,后退了两步,“民女拜见淮南王。”
她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个礼,谢淮徵想上前扶她,被她夺过。
“王爷,你是大楚的神远将军,百姓需要你。”
“那你呢?”他打断她。
“王爷,”舒慕眼神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一普通百姓,没有远大志向,更做不到您的情怀。”
谢淮徵从里面捕捉到了关键词,“你在怪我?”
怜意的尸体还带着温热,因为爱吃,抓着她时手总是湿乎乎的,黏的不行。
“王爷多虑了,民女不敢。”她回。
“那你这是何意?”谢淮徵斥声,充血的眸子阴鸷可怖。
“王爷,如今你已痊愈,住在民女家不合规矩。”
她一口一个民女王爷,全然看不见男人暴怒的神情。
【叮,谢淮徵黑化值加2,当前黑化值53。】
【叮,谢淮徵黑化值加4,当前黑化值57。】
【叮,谢淮徵黑化值加1,当前黑化值58。】
系统在空间急死,舒慕恍若不见,被起怜意的尸体,缓缓从前面走去。
谢淮徵有心想拦,却也清楚拦下又何用呢。
舒慕的身子早已到极限,走两步就晃,每次快摔倒时,总有一只手迅速伸过来。
男人手上全是刀痕,有的甚至皮肉翻出,他全仿佛察觉不到,紧跟在后面,就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
半个时辰的路程,硬是让他们走了一个时辰。
舒慕没去过怜意的家,她甚至没办法送她回家,只能暂时将人安置在家。
怜意的生命如同地上飘落的树叶一样,轻轻一踩,就碎了,葬礼凄凉,她无父无母,只有连音楼的几个姐妹来送她。
舒慕一袭素衣,跪在灵堂前,火盆子的烟生生不息,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庞,空洞麻木,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姑娘们抱在一起哭做一团,只有她没有一滴泪。
外间传来声音,众人寻去,瞬间没了声。
水谣欠身,恭敬道,“陈掌柜。”
男人一身素衣,眼里流露出哀戚,“我本只是打算将她驱逐出去,却没想发生了这样的事。”
说着,掩面而泣。
舒慕一双黑瞳沉沉的,蓦地瞥到他身后的人。
陈广道介绍道,“这是齐公子,连音楼的贵客。”
姑娘们齐齐欠身,“齐公子。”
男人半面脸被面具遮住,阴柔的面容更加诡谲,幽绿的眸子扫过灵堂,落在舒慕身上,忽地眼眸闪过一抹兴奋。
“美人凋零,实属不幸。”男人幽幽道,“各位珍重。”
今日谢淮徵并未来,舒慕料想到男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一早就将他打发走。
子夜,灵堂的灯终于灭了,仅剩棺椁前微弱的光。
“你早就猜到他会来。”沉重的嗓音犹如他傲气的性子。
她不答反问,“淮南王深更半夜擅闯女子家,是不是不太妥?”
空气静的可怕,谢淮徵半跪着,一双眸黑沉,死死凝着她的脸,“你到底在气什么?”
手上纸钱一张张燃尽,她终于抬头,“是我害了她。”
压抑的哭腔暴露了她的情绪,谢淮徵猛地一怔。
“你后悔了?”
声音没有来了方才的歇斯底里,反而带着细微的颤栗。
“你后悔救我了?”他再次重复道。
“为什么不把我扔在山谷,为什么把我带回家,”他喉结轻滚,双目猩红,“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我没有。”舒慕反驳。
她从未这么想过,她脑子现在很乱,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无声地张嘴,成了难辨。
“我累了。”
她起身,膝盖一弯,差点摔倒,被一双有力的抓住。
接着她推开他,匆忙往外走仿佛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舒慕。”
她顿住。
男人的声音穿过耳膜,直击心脏。
“我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这个问题舒慕回答不上来。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她不答,脚下步伐却似千斤重。
“舒慕。”他又喊道。
“为什么我总是留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