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舒慕的紫荆花灵抢先缠住刀锋,云珏则徒手握住沐清尘的剑刃。魔血与灵血交融的瞬间,整个赤冥殿地脉剧烈震颤,无数紫荆根须破土而出。
“师父......”沐清尘望着云珏流血的手臂,玄铁剑"当啷"落地。腕间符咒突然浮空。
舒慕收回藤蔓,睨着鲜红的血液与熔岩混为一体,长叹一声。
终究还是没拦住。
“这是我犯下的罪孽,不该你来承担。”云珏道。
沐清尘双目猩红,慌忙摇头。“师父,我不怪你。”
他用衣角擦拭云珏的手臂,道。“师父,您怎么能替我挡剑?”
通红的眼眶,略带埋怨的嗓音,沐清尘还是那个沐清尘,天真又纯良。
“云珏,你还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想起来了,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脑子源源不断涌现的记忆激得她头痛欲裂,却都比不上心底肆意增长的恨,麟羽死死攥着龙骨刀,若眼神能杀人,云珏恐怕不知道已经死多少回。
“云珏,你们正道还真是一如既往虚伪。”
黑不见光的赤冥殿突然迸发出一道白光,直直将两条岩浆劈成两半,舒慕看着倒下的三人。
穹顶被天雷撕开裂缝时,舒慕终于看清云珏眉间跳动的金纹——那是天道降劫的印记。她发间的紫荆花瓣在雷光中化作灰烬,系统面板闪烁着红光。
【警告警告,任务对象生命值消失。】
她突然笑出声,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抓住云珏手腕,“仙尊可知,这劫雷本该劈在你那宝贝徒弟身上?”
云珏的霜明剑应声而碎。沐清尘腕间突然浮现的符咒迸发金光,将劈向他的天雷引至云珏头顶。舒慕的紫荆藤蔓却比雷霆更快,三千花枝织成囚笼将二人笼罩。
“你疯了!”云珏的嘶吼淹没在雷暴中。他看见舒慕的灵体正在透明化,那些本该缠绕着他的雷火,忽地调转方向,直冲舒慕。
第九道灭神雷落下时,舒慕的瞳孔映出云珏破碎的模样。他雪白的衣袍浸满紫金血渍,抱着她残破的灵体跪在熔岩中,身后是沐清尘撕心裂肺的哭喊。
“值得吗?”云珏的泪滴在她眉心,“为我这种......”
舒慕的指尖抚过他眉间金纹,“是挺疼的,”她的声音随着灵体碎成星尘,“...若得轮回,莫失莫忘......”
花魄突然炸开万丈光芒。云珏在强光中捏碎本命剑魄,以毕生修为结出逆天法印。时空裂隙吞噬赤冥殿的瞬间,麟羽的魔骨突然飞出一道金光。
“既是我种下的因,便由我结果。”
麟羽只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失,她低头一看,心口的魔纹竟消失了。
沐清尘似是察觉到什么,痛苦地喊道。“师父。”
云珏如寻常般整理好他的衣衫。“随心而动,莫要后悔。”
伴随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魂体消失在天地间。
春雨淅沥落下,延缓了行人的脚步。
咖啡厅门铃轻响,握着教案的年轻教授推门而入。他雪白衬衫上别着紫荆花胸针,金丝眼镜后眸光清冷如月。窗外突然掠过一道紫色身影,发间三朵紫荆绢花在雨中纹丝不乱。
“一杯美式,谢谢。”他的声音惊醒了趴在角落补觉的女孩。
舒慕揉着惺忪睡眼抬头,胸前的紫荆胎记突然发烫。她看着男人衬衫上的花瓣胸针,鬼使神差想靠近。
“小姐,您该回去了。”
门外保镖的声音打断她,舒慕收回脚步,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外面的雨更大了。
“女士。”
一只葱白修长的手虚虚握住她腕骨,舒慕回头,看到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
“雨大,打把伞走吧。”
说着,男人将手中的伞递给她。
舒慕看了眼外面等候的保镖,撑着伞直挺挺立在车门旁,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她稍顿,接过伞。
“谢谢。”
看了眼他两手空空的手,出于礼貌舒慕问道。“你呢?”
男人指了指角落。“我还有一把。”
小沙发里,果然立着一把黑色雨伞,舒慕掏出手机,男人面露不解。
“多少钱?”她道。
男人摆手。“一把伞而已,不值多少钱。”
咖啡店门口都是避雨的人,舒慕倏地倾身,美女帅哥总能引起注意,路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舒慕仿佛察觉不到,凌厉地看着他。
“帅哥,你这样会让我乱想的。”
她抱着厚沓沓的书,身上穿着浅蓝色校服,胸口印着徽章,上面写着清风一中。
察觉到他的目光,舒慕低头,扯了扯胸前的徽章。“放心,成年了。”
似暧昧的话让男人红了脸,舒慕勾唇一笑,冷眸融化在春雨里。
模糊的玻璃窗外,保镖一动不动看着里面景象,迎着他们目光,脚下皮鞋向前一步,淡淡的花香充斥着口鼻。
“你的胸针很漂亮。”
咖啡店里发出小小的轻呼,外人看来,这个角度俩人就像在接吻,事实上舒慕只是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眼睛穿过薄雾,落在黑色轿车上。
男人弯了唇,眼里染着笑意。“谢谢。”
望着男人好看的脸,舒慕有些蠢蠢欲动。“帅哥,方便问下名字?”
“我叫云珏。”男人道。
“云珏。”舒慕喃喃道,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怅然。
口袋里发出嗡嗡的声音,门外保镖迈着步子,已打算进来,舒慕掐断电话,眼底没什么情绪。
“云珏,下次再见。”
门外寒气沁进来,那道消瘦的背影已被雨雾吞噬。
她没告诉自己名字,云珏后知后觉想。
车上,避光性良好的迈巴赫遮住了外面的雨势,唰唰的雨声安抚了人们心中的焦躁,舒慕闭着眼,脑中闪现出一个名字。
云珏。
随之又很快清除,露水之缘而已。
手边的伞早在上车时被保镖拿走,车子离市区越来越远,惊雷猛地炸响,记忆如潮水褪去。她摸着突然空荡荡的心口,眼底一片清明。
玻璃窗上的雨痕蜿蜒如三百年前的血泪。街角紫荆树突然绽放,穿过时空的业火在无人知晓处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