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明剑的寒光劈开魔气时，舒慕看清了沐清尘的脸——或者说，是顶着沐清尘皮囊的怪物。少年眼尾蜿蜒着血色纹路，掌心托着的竟是颗跳动的黑色心脏。
“师父的剑还是这么冷。”他歪头避开剑气，魔纹顺着剑身攀上云珏手腕，“就像当年捅进我心口时一样。”
云珏的瞳孔剧烈收缩。三百年前的画面突然涌入灵台。赤岩谷祭坛上，他将霜明剑刺入沐清尘灵台，用徒弟的半魂修补破损的封印。
“清尘......”剑气突然溃散，云珏踉跄着跪倒在地。沐清尘趁机掐住他脖颈，魔气凝成的锁链贯穿其肩胛。“多亏师父教的好，这招'锁灵咒'我用的可好？”
舒慕的紫荆藤蔓突然缠住沐清尘脚踝。花瓣上的净化之力触及魔气，竟发出烙铁淬火般的声响。“别碰他。”
“好生漂亮的姑娘。”沐清尘笑得胸腔震动，“仙尊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
藤蔓在他手上化为齑粉，他眼眸微眯。“你是紫荆圣女。”
”和你有什么关系？”舒慕冷声。
沐清尘甩开云珏，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当年紫荆一族屠我魔族，你说有没有关系？”
舒慕心道，好家伙，血海深仇啊！
面上淡定如狗。“哦？那没杀了你，真是可惜。”
这话彻底惹怒了男人，舒慕甚至未看清他动作，一道黑气瞬间席卷全身，窒息感从脚底蔓延。
“别碰她。”
霜明剑擦着沐清尘脸颊而过，云珏从地上爬起来，握住霜明剑，劈了下去。
巨大的冰刃在俩人中间炸开，舒慕被云珏完完全全揽在怀里，主殿被震的差点裂开。
舒慕睁眼，一片狼藉。
弟子的惨叫声突然从殿外传来。舒慕回头看见他胸口破开大洞，‘沐清尘’正捏着他的心脏。“多谢款待，这纯阳之血真是美味。”
云珏突然暴起。霜明剑碎片刺入自己心口，剑气化作锁链缠住‘沐清尘’。“从我的徒弟身体里滚出去！”
浊清殿地砖寸寸碎裂。舒慕在纷飞的紫荆花瓣中看见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谁？”舒慕听见自己问。
女人微微一笑。“我是舒慕。”
“你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女人穿着暴露，细长的腿裸露在外，放在山脚下的村庄怕是要浸猪笼，她上前一步，尖锐的鞋跟发出哒哒的声音。
她说。“你忘了吗？”
“什么？”舒慕戒备地打量着她，“你到底是谁？”
女人站在她面前，犹如一张分毫不差的镜子，与她对视的一刻，身后大片藤蔓席卷而来，舒慕刚要提醒，藤蔓却在离她一尺处停下。
“我乃紫荆族圣女，舒慕。”她缓缓道。
舒慕脸上露出稍许震惊。“你还真是圣女。”
或许是她的演技太过敷衍，女子轻笑了声，道。“当年魔界魔主诞生，扰的天下动荡不安，百姓民不聊生，紫荆作为守护一方的花神，天生拥有净化之力，可使万物复苏，久旱逢雨。”
“那场大战耗光了所有正派主力，紫荆也因此陨落。”
“那你为什么能活下来？”舒慕问，俨然不觉得这问题唐突。
“是你。”她说，“是你救了我。”
舒慕不信，反问。“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该清楚我不属于这里。”
她抚摸着这张熟悉的脸，眼神充满眷恋。“你的脸真美。”
舒慕:“……”
头一次遇到自己夸自己的。
虚镜中，浊清殿的紫荆藤依旧开的芬芳，她说。“我本应该死在那场大战中，是他救下我，每日每夜守着那棵树，以灵力滋养，我本以为他是为天下苍生，因为只有我才能彻底消灭那魔物。”
“你还不知道吧！”她接着说。“那物杀不死，只有圣女的净化之力，可以压制他身上源源不断的魔气，才能彻底杀死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舒慕问，眼眸藏着一丝冷意。
“你本就是因‘他’而生，你的存在是为了整个神启。”她说着，眼里露出一丝疯狂。
好家伙，一下把她捧这么高，舒慕有点想笑，寒眸微眯。“你的意思我现在应该为救他们去死。”
她拍开她的手，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已经死了，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除了我没人能决定她的生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女人神情一滞。
“无非就是你喜欢上了云珏，但他不喜欢你，所以你恼羞成怒，想让我死。”她讥诮道。“对吗？”
“你胡说。”女人大怒。
舒慕按住她准备作乱的手，笑眯眯道。“我不会因为占据了你的身体而愧疚，所以你如果想用道德绑架我，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我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女人怒斥，恨恨地瞪着舒慕。
“那又如何？”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她的耳廓。“是你先放弃了她。”
舒慕俯身，唇瓣擦过她的脸颊。“你别忘了这个身体早在三百年前就死了，是你承受不住雷劫，主动丢弃了她。”
“机会只有一次，是你没把握好。”
“而且，”她冷冷一瞥，不要脸道。“你不是说我的救命恩人，既然如此，我们两清。”
撂下这句话，舒慕打破幻境，最后睨了眼镜中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表情淡漠至极。
舒慕刚睁眼，就被人扣住命门。颈间胎记迸发出金光，
“终于找到了。”‘沐清尘’发出沙哑的叹息，“用圣女血脉浇灌的容器，果然比那些废物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