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慕直直看着他，眼里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是只救下你。”他说。
“嗯？”
“当时我只寻到一株有气息的紫荆。”
当时的云珏也不过是刚入门的稚童，修为远不如现在，他的灵息只支撑到找到一珠，他用灵力喂养，才勉强将那株救活。
“仙尊为何在我身上下咒？”舒慕问。
云珏缓了过去，情绪不似刚才那般激动，眼里猩红褪去，声音却带着一丝暗哑。“我料知万物皆逃不过宿命的安排，若有朝一日，你如你先辈，这咒可救你一命。”
舒慕笑了声，目光幽幽。“仙尊还真是普度众生。”
“我与你素不相识，仙尊竟能为救我，而舍弃自己生命。”她说。
逍遥山迎来了这几日罕见的太阳，日光公平地洒在每片土地，企图昭告所有人它的仁慈，却不知受洪涝者对此庆幸，而饱受旱灾祸害者为此厌恶至极。
“仙尊，太过执着，不是一件好事。”舒慕道。
语闭，刚走一步，听到他说。“究竟是我执着，还是你太过残忍。”
舒慕脚步一滞。
寒潭潺潺的溪水又流入耳中。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仙尊还是想想如何疗伤吧。”
那日十二位长老为救沐清尘，修为损耗过多，竟集体闭关修炼，少了那群人，麟羽来去自由，舒慕看她折腾麻烦，直接说。“你在这待着就行。”
说话时，云珏正在院中下棋，麟羽想了想，觉得这主意非常好，当即同意，她看了眼外面的身影，肩膀抵了抵舒慕。“你们俩怎么了？”
从寒潭出来后，云珏就再未与舒慕说过话，舒慕一开始有意缓和，但遭受了几次白眼，她便放弃了。
不就是冷处理，看谁能憋死谁。
麟羽睨到她眼里的烦闷，觉有趣，玩味道。“吵架了？”
“没有。”舒慕说。
麟羽意味不明哼了声，一副“我不信”的样子，舒慕懒得解释，拿起扫把离开。
五日后，沐清尘终于醒来，这位小仙君可能脑子还没醒，开口第一句就是“我是谁”。
麟羽以为他睡坏了脑袋，当即要上去查看，被沐清尘一只手拽住，说了句。“男女授受不亲。”
麟羽气的半死，咬牙切齿道。“你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沐清尘当场愣住，脖子连着脸颊瞬间爆红，话都不利索了。“不……不可能。”
麟羽直接给他整了个移动监控，实时播放。
画面上喝醉了的沐清尘抱着酒坛，说着不着调的鬼话，不一会，麟羽进来，想拿过他的酒，被他死死摁住，接着不要脸似的把人摁进怀里，染着酒的唇覆了上去。
沐清尘看完全过程，直接傻眼了，卷起被子说自己没睡醒，把自己团成毛毛虫。
麟羽见状，直接一把烧了他的被子，那天浊清殿的叫喊声响彻云霄。
浊清殿的紫荆花开始反常凋零。舒慕清扫着满地残瓣，余光瞥见云珏立在廊下的身影。晨露沾湿他雪白衣角，棋盘上的残局已凝固三日——自那日争执后，他再未动过一枚棋子。
“仙尊打算站成望妻石？”麟羽倚着朱漆柱嗤笑，“她可是宁愿扫地也不愿同你说话。”
她最会戳人心窝子。
云珏指尖微颤，一枚黑子滚落石阶。他俯身去拾时，正与弯腰捡花瓣的舒慕指尖相触。鎏金血液顺着她腕间新添的伤痕滴落，在青砖上绽开细小的紫荆。
“你又动用了灵核。”云珏突然扣住她手腕，灵力探查到灵核处蛛网般的裂痕，“赤岩谷的封印......”
“与仙尊何干？”舒慕抽回手，残瓣从指缝簌簌而落，“左右不过是个容器，碎了换新的便是。”
云珏瞳孔骤缩。檐下风铃无风自动，惊飞满树残花。他脑海中倏地呈现一张冷漠的脸——与此刻舒慕眸中的决绝如出一辙。
夜色初临时，舒慕在寒潭边发现了醉酒的云珏。霜明剑斜插在冰面，酒坛碎片间浮动着鎏金血珠。他倚着枯树喃喃。“当年你说要种遍三界紫荆......”
“仙尊认错人了。”舒慕的藤蔓卷走酒壶，"我不是你心中的那人。”
她不知道云珏为什么会有前世的记忆，但往事既已过去，又何必执着于从前，舒慕从来不是回头看的人，况且她说的也没错，寄体本就带着原主的一些特征，本就不是她。
云珏突然拽住她衣袖。月光照亮他颈间蔓延的冰裂纹路——那是双生咒反噬的征兆。“你可知当年为何独独救你？”
他染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因为你是最像她的一个。”
染着酒的指尖抚过她的轮廓，舒慕闻到一股轻烈的酒香，云珏似乎醉了，月光笼罩下那张清淡的脸上多了一点道不清的红。
他忽然转身，似流浪的孤客找不到回家的方向，猛地冲上来，鼻子撞上舒慕鼻尖，舒慕皱了下眉，刚想骂人，后者倒在她肩上不动了。
云珏的记忆少的可怜，自出生以来，便面对着苍茫大地，所忧之事诸多，让他来不及停下脚步思考。
脑海中那个朦胧的身影是他为数不多的记忆，冷白面容，皮肤泛着细微的青灰，仿佛从不曾沾染过一丝人间烟火气，周身散发着令人望而却步的寒意，寡淡又精致。
他一眼就挑中了这副皮囊，美丽妖冶，又让人望尘莫及，太适合“她”了。
天边月色近乎透明，正当舒慕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起身，听到肩侧闷闷的声音。
“我在，你不能走。”
静谧的夜空下，风卷着残瓣走走停停，慢慢隐没在夜色中。
有些东西强求不得。
舒慕轻叹一声，正张嘴，惊雷倏地劈开夜幕。舒慕仓皇后退，看着赤岩谷方向腾起的黑雾。系统提示音刺破寂静。【警告！任务所剩时间，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