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靳烬倚在浴室外冰冷的墙壁上，像一尊被遗弃的石雕，磨砂质感的门映着那道朦胧的身影，客厅里摔碎的玻璃杯早已清理干净，连水渍都蒸发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弥漫着属于她的、那股混合着雪松与暖甜花香的沐浴露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从门缝里钻出来，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鲜活地包裹住他。
水珠淅沥哗啦、断断续续，敲打在光滑的瓷砖上，暧昧的喘息萦绕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闭上眼，想把那些画面驱逐出去，可黑暗中，感官反而更加敏锐。水声、香气、还有那扇门后弥漫出来的、带着湿意的暖意，像无数细小的钩子，拉扯着他冰冷的魂体，将他牢牢钉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动弹不得。
身体里那股刚被被强行压下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燥热，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在水声和香气的催化下，如同野火燎原，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个傻瓜一样守在这里。是担心她滑倒？还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
靳烬猛地站直身体，像被无形的线扯了一下，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浓郁温暖的水汽夹杂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瞬间将倚在门外的靳烬吞没。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烫的仿佛要烧起来。
舒慕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浴巾，赤着脚站在门口。湿漉漉的乌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和颈侧，往下滴着水珠。被热水浸润过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粉色，像剥开的水蜜桃，细腻得看不见毛孔。水珠顺着她精致的锁骨滑落，没入浴巾包裹的、引人遐思的起伏边缘。
她的眼眸也像是被水汽洗过，清澈氤氲，带着沐浴后的慵懒和一丝刚出浴的懵懂。
似乎也没料到他就站在门外这么近的地方，微微愣了一下，氤氲的眸子对上他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的视线。
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落在那只白嫩的手，不久前，他还拽着这只手贴着自己。
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冲击性的一幕。
舒慕不明所以，看着他升温的脸颊，极其自然地摸了摸。“怎么还这么烫？”
她又摸了摸自己额头，冰冰凉凉的。“你……”
靳烬睁着圆眸，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动作。
她欲言又止道。“你……你年纪还小，不要想太多。”
刚刚陪他玩闹了一通，舒慕有些累，手也痛，不打算玩下一轮，但看小被欲望憋红的脸，一时半会估计灭不下去，她深吸了口气，扔掉头顶上的毛巾，往前一步。
“最后一次。”
靳烬抱着人进浴室，神情还是恍惚的，不知道怎么好好的又成了这样。
他低头，怀里的人累极了，阖着眼，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他抬手，碰了碰她殷红的唇，接着擦掉她嘴边的水渍，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人鬼殊途。
这晚，靳烬没有离开，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他大脑难得放空，鬼不需要睡觉，他却觉得有了一丝倦意。
黑暗中平放在被子上的手缓缓移动，在离那只细嫩的手臂一拳距离停下。
【叮，靳烬黑化值减8，当前黑化值66。】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舒慕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点冰凉的气息，她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昨晚最后那场“玩闹”消耗太大，她竟然在浴室就睡着了。
她起身，洗漱，换上一身低调但质地精良的休闲装，下楼时，靳烬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水。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晨光勾勒出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昨晚浴室外的失控和那短暂的“亲密”似乎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道无形的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疏离。
“我要出去一趟。”舒慕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靳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闷声道。“哦。”
他顿了顿，像是挣扎了一下，才又低声补充。“……早点回来。”
舒慕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包走向门口。
在她开门的瞬间，靳烬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杯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复杂难辨。
今日乌云密布，几百平米的别墅笼罩在一层暗色下，空荡的客厅里，他垂着眸，身子无意识蜷缩，挤在小小的椅子上。
忽然，啪嗒一声。
“要一起吗？”
门外白光在木板地上落下长长的影子，停在靳烬脚边，他茫然抬起头，眼里透着少年的天真。
舒慕又重复道。“又跟我一起吗？”
少年睫毛颤了颤，紧接着椅子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刺啦，他慌乱地起身，正要转身回房，舒慕叫住他。“不用换了，这身很帅。”
他没吭声，迈着小步走到玄关，换上鞋子，小声道。“走吧。”
舒慕叫了辆车，刚上去，司机就不耐烦道。“姑娘，这片是富人区，不好停车，你这一趟可耽误了我不少功夫。”
舒慕懒得废话，从包里掏出几张现金，递给他。“现在可以走了吗？”
司机连连点头，说。“可以可以，”他数着钱，笑呵呵道。“姑娘，还有其他人吗？”
舒慕冷冷道。“没有。”
察觉到雇主心情不好，司机没再废话，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靳烬靠在车门上，听着他们交谈，嘴张了张，似要说什么，最后都化做一道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