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很快流逝,简雅的马车停在皇宫门口,车外传来嘶鸣声。
“三弟,好久不见。”
齐陌穿着月白色银丝长袍,嘴角噙着笑,气质温润尔雅。
舒慕扯了扯嘴,暗自腹诽笑面虎。
齐砚神情冷淡,眼里没什么恭敬之意,“皇兄。”
三人一同进去。
大殿上齐赢身居高位,凤临以右为尊,他右侧是皇后,左侧便是长宁公主,一身墨蓝色素雅罗裙,瓜子脸杏眼,神态温和,如同未出阁的小姑娘。
齐赢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还算不错,长宁曾有过一位夫君,但那人风流滥情,公主嫁于他不到半年,他便领着外面的妾室回家,齐赢大怒,将他流放边塞,长宁至此心灰意冷,深居浅出,很少再与人走动。
或许是心生愧疚,齐赢没有勉强她,反而专门为她修了一处公主府。
舒慕想起那被贬之人半路便被折磨地不成人样,她侧目扫了眼对面的人。
“后悔了?”齐砚握着酒杯,一饮而尽,嗓音因酒的滋润多了几分磁性,“皇兄乃人中翘楚,多少世家小姐为之倾慕,夫人心悦也正常。”
又来了,那种似讥似讽的语调。
从那日她替齐砚上药后,男人就变得古怪起来,说话阴恻恻的,老阴阳人了。
“臣妾并未看容王,”舒慕辩驳,“听闻长宁公主性情温顺谦和,与容王最为亲密,如今一看,果真不假。”
齐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齐陌正直勾勾的望着上面,神情专注。
“你观察到挺细致。”
舒慕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垂眼不答。
宫宴开始,皇帝照例寒暄一番,大臣跟着附和,自古以来都是这番做派,寡淡无味。
南宫景也来了,男人走哪都格外显眼,倒和那传闻中的定远将军不太像,舒慕见齐砚仍黑着脸,主动道,“殿下,今日公主寿辰,定远将军不来吗?”
齐砚轻嗤了声,满眼嘲弄,“谁知道那老头躲哪个角落了。”
殿外群林环绕,郁郁葱葱,他抬眼,意味不明道,“说不定在树上。”
舒慕扯了扯嘴,觉得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俩人低声窃语,落在旁人眼里却刺的很。
南宫景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跪拜,舒慕眼皮一跳。
“皇上,臣有个提议。”
皇帝高兴,说话也乐呵呵的,“爱卿有何事?”
舒慕注意到男人往他们这边看了眼,就听到他说。
“公主寿辰,光有歌舞不免有些乏味,臣听闻安王舞得一手好剑,军中将士曾有目共睹,为之赞叹,臣今日斗胆,不知是否有幸一观。”
一个臣子敢让皇子舞剑,若没有人教唆舒慕是万不信的,她视线一转,停在对面的齐陌身上,男人岿然未动,神色自若。
皇帝有些犹豫,齐砚有腿疾众人皆知,“南宫景,此事……”
他话未完,便被打断。
齐砚起身,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毕竟敢打断皇上的人没有几个。
“父皇,今日姑姑生辰,怎么能因儿臣扫了兴。”
皇帝仍是担忧,“砚儿,你的伤……”
“父皇不用担心,”他低眸看了眼自己的腿,“儿臣无事。”
既如此,皇帝也不再说什么。
“皇上。”
齐砚回头,方才还端坐的女人不知何时起身,他拧眉,舒慕低着头假装没看到。
“臣妾愿为殿下助兴。”
皇帝淡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未等齐砚开口,便一口答应。
“既然宁安有心,朕允了。”
舒慕环顾着四周摆放的乐器,齐砚立于中央,一双黑眸死死盯着她。
最终她选了一把琵琶,其实舒慕更擅钢琴,只是古代还没有这项乐器。
她抬眼示意齐砚,后者神色不明,握紧手中的剑。
琴声响起,剑气脱鞘而出。
舒慕没有选择坐着弹,她甚至没有看手里的乐器,视线紧紧跟着中央的人,谱子早已铭记于心,就像男人手中的剑,行云流水,挥展自如。
天上落叶伴着花瓣飘落,细细沙沙,伴随着琴音在风中舞荡,众人看呆了眼,只有舒慕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曲调由急转缓,慢慢归于沉静,台上的是人跟着收剑,南宫景本喝着酒,忽地一阵风略过,杯里落下一朵花瓣,一把冷剑立于他后方。
震烈般掌声响起,齐砚淡然坐回位置上,舒慕瞥了眼还呆愣的南宫景,神色鄙夷。
胆小鬼。
“殿下舞的不错,”舒慕赞美道。
“夫人琴弹的也不错。”
俩人互相夸赞,彼此四目相对,都看到了眼里的笑意。
长宁也忍不住称赞,“砚儿送本宫的生辰礼本宫很是喜欢。”
齐砚侧目睨了眼,起身恭敬道,“姑姑喜欢就好。”
这下齐陌的脸和南宫景一样黑了。
小插曲过去,宫宴继续进行,烦闷无趣。
舒慕坐的远,趁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她猫着身,没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后背。
皇帝是个会享受的,宫殿依水而建,水榭亭阁几步可见,被花团簇拥,舒慕没走一会,便迷路了。
她随手抓住一个太监,“公公可知承欢殿怎么走?”
太监认出她,恭敬道,“奴才可带夫人过去。”
舒慕自然同意。
俩人穿过郁郁草丛,舒慕不认路,但不是路痴,立马察觉不对,却没声张。
太监领着她来到一座殿前,舒慕看了眼上面的牌匾,“公公,这不是承欢殿吧。”
“夫人进去便知。”
太监笑着道,嗓音尖锐,传进耳朵刺耳地紧。
房门半掩,舒慕瞥见里面明黄色的身影,轻嗤。
这狗皇帝还真是贼心不死。
她从腰间掏出一个药瓶,轻着脚步声走到门口。
皇帝乃真龙天子,脸皮也最为厚,怎么也想不到有人敢暗算他。
舒慕将里面的粉末倒出来,浓郁的香传入鼻息,她身形一晃,差点站不稳,不由感叹这公主真是奇才,连男女之事的香也能调出来,做完一切,她悄声溜走。
她躲在树林中喘气,忽然听到湖边传来窸窣的声音,急忙躲到暗处。
“姑姑,你别不理陌儿。”
舒慕眼神一暗。
湖边,蓝白色身影错落整齐,光看背影,倒真有几分登对。
“陌儿,你不再是十五六岁的顽童了,莫要胡闹。”
舒慕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