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公主每年都会去京都郊外的慈林寺烧香拜佛,齐砚这一病,正好给了舒慕机会。
安王府每日都会有装扮朴素的人在四周巡逻,舒慕能看出来,齐砚又怎会不知。
她刚出门,身后便多了几个尾巴。
慈林寺外由重兵把守,门口守卫认出了舒慕,四目交对,俩人纷纷行礼。
待舒慕进去后,门口侍卫便换了人。
通风报信,她想到四个词。
长宁刚从殿中出来,看见她眼里透出几分诧异,“你是宁安?”
舒慕行礼,“参见公主。”
长宁将人扶起,露出和善的笑容,“你虽只是砚儿的侧妃,但本宫看得出他对你有意,不必如此见外。”
舒慕恰到好处露出一抹娇羞。
“听闻月黎人不信佛,你怎么来了这里?”长宁问。
“殿下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又加上天气时凉时热,总是不见好,臣妾心急,听闻慈林寺佛祖很灵,便想来试一试。”
她眼含泪意,说的陈恳,语态都透着倦色,长宁不免有些动容。
曾几何时,她也曾像她一样,对爱情充满期愿,可现实总是背道而驰。
“砚儿这孩子从小就爱闯祸,不知被他父皇打了多少次,还是生龙活虎,这次也不会有事,”长宁安慰道。
“进去吧,佛祖会听到你的话。”
长宁这一生许了太多愿,母后安康,国泰民安,血脉平安……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可却一样都没守住,她看着里头虔诚的舒慕,仿佛看见年少的自己。
舒慕出来时,长宁眼眸望着她,却又不像在看她。
“公主,”她唤了声。
长宁回神,本就娇小的脸好像更瘦了一圈。
“宁安可有事?”
“并无。”
长宁望着这满院落叶,轻声,“那便陪本宫坐会吧。”
舒慕自然答应。
传闻长宁公主独爱马蹄莲,前年公主生辰,容王派人在慈林寺种满了马蹄莲,人人都赞容王孝顺。
秋风萧瑟,花朵承受不住寒冷,枯的枯,死的死。
婢女给她倒了杯茶,长宁手里捻着一束马蹄莲,“听闻月黎国遍地花草,千奇百态,应有尽有。”
舒慕捡起落在桌上的花瓣,嗅了下,“比不上公主的手上这支,独一无二。”
女人扯了下唇,看不出一点开心。
“失去再拥有,即便一模一样,也没有了当时的味道。”
舒慕未答,反而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
长宁不解,“这是什么?”
舒慕没解释,“公主可否借臣妾一套茶具。”
茶具很快送来。
她那爸泡妞手段一堆,煮茶就是其中之一,舒慕在那个家待了二十年,看也看出了些门道。
开盖,煮水,搓茶……一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片刻后,一盏茶便已做好。
长宁闻了下,“这是何茶?”
舒慕淡淡吐出两个字,“红茶。”
看出她的疑惑,舒慕解释道,“臣妾只是在里面加了少许黎朦。”
俗称柠檬红茶。
舒慕其实就是在卖弄,她这玩意在博大精深的老祖宗面前根本不够看,不过这些日子她转了一圈,发现凤临好像没人知道,所以才想出这招。
“红茶本身口感极佳,结合了黎朦并没有弱化它的味道。”
她拿起桌上的马蹄莲,别在长宁耳上,“公主千金之躯,万人敬仰,怎会因一颗小小的黎朦影响。”
长宁弯唇,眉眼间的郁色淡了许多。
“你倒是口齿伶俐,怪不得砚儿会喜欢。”
舒慕笑笑,“公主若不嫌弃,这茶便赠于公主。”
白瓷罐小巧秀气,长宁看了眼里面的茶叶,“那本宫便收下了。”
她把玩着耳朵上的花,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你今日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舒慕欠身,赞道,“公主聪慧,臣妾有一事相求。”
长宁睨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眸深邃,“何事?”
面前的人倏地跪下,“若有朝一日殿下做了错事,还望公主莫要怪他。”
舒慕看的出来齐砚不会打算牵扯无辜之人,长宁是他的姑姑,他更不忍,可若真到那一刻,又有谁能置身事外。
长宁想扶她,后者却没动,她长叹一声,“你这是何必,砚儿是本宫的侄子,本宫怎么可能会怪他。”
当年外边传齐砚的腿治不好了,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只有长宁马不停蹄从千里之外赶回来看他,更是命人寻了许多珍贵药材。
所有皇子公主中,她最心疼的便是齐陌和齐砚,或许是她的母后去世早,长宁看他们,总觉得在看小时候的自己。
舒慕叩首,“多谢公主。”
长宁看着她决然的身姿,心中忽然升起一抹慌乱。
舒慕刚从慈林寺出去,便被请去了容王府。
齐陌早已等候多时,男人那双沉着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道慌张。
舒慕勾唇,她猜的果然没错。
长宁就是齐陌的死穴。
她今日去慈林寺,一是为了齐砚,而就是试探齐陌。
齐陌眼里没了往日的谦逊,恶狼露出了他的爪牙,“宁安,本王以为你是个识趣的人,看来是本王看错了。”
舒慕故作不解,“王爷此话何意?”
齐陌掐住她的脖颈,力道收紧,“你不要说今天去慈林寺就是为了烧香拜佛。”
“王爷以为是干什么?”舒慕反问,丝毫不惧他,“殿下这些日子病情越来越重,我还没问王爷做了什么?”
男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放开她的手,放声大笑,舒慕冷嗤,真应该让外面那些爱慕容王的人进来看看,他们谦谦君子的王爷到底是什么模样。
“王爷笑什么?”
“你不是知道齐砚中毒了吗?”齐陌黑眸死死盯着她,摄骨寒凉,“他快死了啊!”
“我那六弟还真以为随便找个乡野村妇就能救他,未免太过天真。”
舒慕静静地看着他发疯,“安王的毒真的无药可救?”
齐陌唰的转身,自信道,“当然,这毒世间无人可知,无人可治。”
看来那卖齐陌药的人还留了一手。
“那妾身就先恭祝王爷得偿所愿。”
齐陌似乎真的以为胜券在握,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看在你今日让姑姑笑了的份上,这次便饶了你。”
他话锋一转,冷眸射过,“记着你只能依仗本王,若不听话,不仅你会死,月黎更会不保。”
容王府布满了层层兵力,舒慕刚进来时,便看见一堆士兵,腰间挂着护翼军的腰牌,看来南宫远已经归顺了齐陌。
舒慕假装恐惧道,“妾身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