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内灯火通明,艳丽的花朵上猩红一片,火光下越发妖冶。
齐陌一路几乎畅通无阻,除了少部分挣扎的,其余的均已投降,安王府那边也如舒慕汇报的那样,一切正常。
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皇帝的寝殿就在前方,齐陌对这个生他的男人没太多情感,记忆宫里的人太多,多到他连名字都记不住。
皇帝喜爱新鲜,宫内种满了形形色色的花草,齐陌心里麻木,这万千花簇还不如公主府的马蹄莲好看。
对于躺在里面的人,齐陌愿意给他一个体面,他抬了下手,身后的人立马停住脚步。
他走了两步,手刚碰到门,顿时感觉不对劲,“放箭。”
箭雨刷刷落下,殿门打开,一身银色骑装的男人从里走出。
“皇兄今夜好大的阵仗。”
狂妄嚣张的音色,齐陌听了不计其数。
“六弟为何在此?”
齐砚把玩着手里的剑,淡声,“皇兄为何而来,臣弟便是因为什么。”
齐陌看着他手上那把剑,忽然道,“六弟这把剑还是本王让给你的。”
当年俩人一同在军营中学习,皇帝特意让人造了两把剑,俩人看上了同一把,齐陌先放手,让给了他。
“皇兄怎知是让我的,而不是,”男人撩了下眼皮,“我该得的。”
剑柄出鞘,冷光乍现,映着前方的大火,肆虐地燃烧。
“皇兄比一把,赢了这剑归你。”
齐陌没动,身后大军绵延,看不到尽头。
“这次赢了,皇兄要的可不止这把剑。”
“王爷,属下来迟。”
临羽带的军队姗姗来迟,他凑到齐砚耳边,“王爷,我们的人没有接到公主。”
齐砚早已料到,他摆摆手,没有在意。
齐陌冷嗤,“六弟不会以为带着这些乌合之众,还有,”他睨了眼士兵的腰牌,“虎贲军中不识趣的士兵,就能打赢本宫。”
临羽拔出手中的刀,目光不善,“行与不行,看我的刀。”
气氛剑拔弩张,鲜血混合着花香,糜乱不堪,崇德殿尸体遍布,昔日光景不复存在,只剩杀戮和血腥。
晨晓时分,两方军队依旧打的你死我活,齐陌虽然人多,但齐砚的人训练有素,竟是不分上下。
齐砚剑上沾满鲜血,俩人体力皆以殆尽,他望着眼前喘着气神色晦明的男人,冷嗤,“皇兄是在等南宫远吗?”
论武力,他不比齐砚,但论谋略,他自认为高他一丈,齐陌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不会来了。”他擦掉嘴边溢出的血液,“皇兄,昔日你曾提出奴隶制,今日也该偿还了。”
齐砚的话彻底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
“是她,”他倏地眼神森冷,“她骗了本王。”
齐砚握起手中的剑,神情淡漠,“我们终于能真正的比拼一次。”
只不过这次比拼势必要以鲜血结束。
齐陌也拿起剑,眸光幽暗,语调猖狂,“六弟,你还是会输。”
就如同儿时,他们一起比诗词歌赋,才学谋略,练武,齐砚始终是那个败者。
人在强又怎么样,他调了所有兵力,即便没有护翼军,他照样能赢。
齐陌信心满满,最起码在看到长宁之前他仍旧认为胜利就在眼前。
舒慕抵着长宁的脖颈进来,无人敢拦。
方才镇定的神情荡然无存,他剑指着舒慕,“你好大的胆子,敢刺伤公主。”
舒慕冷哼,讥讽道,“比不上王爷。”
长宁被她挟持,神色倒是淡定,只是看到齐陌时,眼里有了一丝波动。
“陌儿,你怎能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齐陌低着头,双臂抖动,忽地抬眼,眼底一片猩红。
“姑姑,我一直知道做什么。”
他指着紧闭的房门,脸上尽是恨意,“我母妃去世时,就在这里,我跪了一天一夜,没等到他一丝怜悯。”
他看向长宁,眼底是波涛汹涌的爱意,“他为了稳固帝位,不惜牺牲你,让你嫁给一个道貌岸然的无耻之徒。”
长宁神情僵滞,听到他大喊,“我有什么错,这样的人本就不配做父亲,不配做兄长。”
地上尸横遍野,男人忽地笑,笑声诡异,回荡在整个崇德殿,“姑姑,你看到了吗?”
男人面容扭曲,眼底犹如无底的黑洞,“这些也是凤临百姓,他们也曾努力活着,奴隶法是我提出的,可享受的却是在床上躺着的他。”
“他享受百姓带来的财富,却不愿救他们,甚至还要这些人替他赴死。”
他的话震震入耳,他凝视着齐砚,“六弟,你誓死效忠的父皇也不过如此。”
“我不是为他而战,”齐砚淡淡反驳。
齐陌肌肉紧绷,讥讽道,“六弟以为现在救了这些奴隶,就能让他们平安活下去吗?”
临雨始终警惕地守在齐砚身前,见他看自己,目光戒备。
“你们都太天真可笑,那个人厌恶奴隶,厌恶一切丑陋的人或物。”
“奴隶,”他仰天长叹,“血液里就流淌着卑贱,即便你们今日救驾有功,他也不会放过你们。”
“够了,”长宁打断他,“陌儿,不要再说了。”
舒慕手执匕首,斥喊,“王爷。”
男人手中的剑抵着前方,后者神色淡定,仿佛被剑指着的不是自己。
“王爷可要想清楚,”舒慕沉声,透着威胁,“难道真的要让公主被万人唾斥。”
男人猛地转身,剑身指着舒慕,“谁敢你的胆污蔑公主?”
“是与不是,王爷说了不算。”
女人神情淡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怔了一瞬,充血的头脑停住了思考,恍惚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长宁冲他摇头,眼底满是担忧慌乱,“陌儿,不要做傻事。”
男人偏头,望着这个慈眉善目的女人,女人眼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和担心。
“齐砚,”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你没有赢。”
方才挣扎,长宁的脖颈多了一道血口,齐陌心疼地红了眼,冷眸扫向舒慕,“你以为她是你的人,其实她早就爬上了父皇的龙榻。”
男人放肆地笑着,他无数次痛恨自己为什么是那个人的儿子,却无数次庆幸自己生于这里,这皇宫禁锢了太多人,母妃,姑姑,还有他,却又给了他短暂温暖。
“姑姑。”
近乎痛苦的嘶喊,一滴晶莹的泪水砸在剑刃,男人扯了扯唇,依旧是那个如沐春风,躺在姑姑身旁撒娇的小孩。
长宁几乎是跌着跑过去,公主的威仪早已不重要,她抱住倒向地上的齐陌。
此刻只有亲人的离世在自己眼前呈现,没有杀戮,没有相残。
哐当一声。
手中的剑落下。
齐陌自刎了。
他用这种决绝的方式保全了长宁。却也给了舒慕和齐砚当头一棒。
【叮,齐砚黑化值减20,当前黑化值24。】
这场斗争没有赢家。
舒慕以为齐陌是齐砚心底的恨,他恨那个和他流着一样血的人给他下毒,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舒慕想冲过去再刺一刀,也难解心头之恨。
与自己夫君的父皇有染,在严重禁锢思想的古代,舒慕恐怕连被浸猪笼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