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滞住,全身的血液仿佛被抽干,俩人目光相对,眼底都是一滩幽深的湖水。
良久后,他扯扯唇,“卡丽娅,为什么说这些?”
舒慕不答反问,“想回家吗?”
少年再次静默。
想回家吗?
答案是想的。
“赛尔与科尼亚的协议,你来到这里,就是我的人,”她平静道,“但……”
她望着这双澄澈的眸子,缓缓道,“你是特例。”
“特例”这两个字并不是什么动情的情话,但却在诺尔心里激起了小小一片浪花。
“诺尔,我给你一次机会。”
诺尔凝视着眼前的人,忽然有种陌生的熟悉感,他张了张嘴,轻声道。
“卡丽娅,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舒慕没有强求,他知道诺尔开始怀疑她,也不信任她,毕竟自己曾经有过前科。
“好。”
“过几日科尼亚会举办一场舞会,你的饼干不错,多做一些。”
唇间充斥着饼干的香甜,恰到好处的糖霜并不会太腻,勾着人去品尝它的芳香。
诺尔听到饼干被咬碎的声音,但他现在思绪很乱,说了声“是”便打算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舒慕清丽的嗓音。
“诺尔,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未必为虚。”
【叮,诺尔黑化值减二,当前黑化值85。】
那天晚上,诺尔做了一场很久的梦。
那是他来到科尼亚的第三个月,卡丽娅寡言,他性子又淡,俩人几乎没什么交流的时间,他温吞细致地做好每一件小事,期盼有一日能回家,虽然这对他来说可能只是虚妄。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刚填满卡丽娅的肚子,身体虚弱,索亚焦急地推开他的房门,神色慌张无措。
她说,诺尔,我找到回家的方法了。
他忘记了自己当时的心情,想来是高兴的,索亚带他穿过重重密林,耳畔野兽的嘶鸣声不绝于耳,他们满身狼狈,却不敢停止前行的脚步。
首领家是镇里最高耸的一座,他看见房子上飘荡的缕缕炊烟,曙光就在眼前,他拼尽全力冲过去,发现自己期盼已久的家只剩一片废墟。
尸体散布在镇里的每个角落,每个人的身上都留着一个无法掩盖的标记,那是独属于吸血鬼的咬痕。
索亚哭着大喊,一定是吸血鬼干的,是他们,是卡丽娅……
卡丽娅是吸血鬼的王,如果没有她的指使,其他吸血鬼怎么可能擅自行动。
仇恨的种子在心底埋下,快速破土而出。
……
诺尔醒来时,满头大汗,身上黏湿一片。
一周后,由巴尔亲王操持的舞会正式开始,为了表达科尼亚的友好,他甚至请来了赛尔的首领,麦德。
那些还存活的血奴看到许久不见的亲人,都忍不住落泪,诺尔站在楼上,看着下面那个慈祥的身影,也不免触动。
“诺尔,过来。”
舒慕的呼喊打破了他的伤感,诺尔走进更衣室,替她整理好后背的带子。
繁琐华贵的礼服衬得舒慕更加明艳动人,黑红色的花纹盘绕在衣摆上,完美与她高贵冷艳的气质融合。
她是最后一个到场,身后紧跟着诺尔这个小尾巴。
在场的人纷纷行礼。
吸血鬼向来是散养家族,不像人类,喜欢群居生活,有的吸血鬼甚至几百年都不曾见过他们的王。
巴尔亲王来到她面前,主动介绍道,“卡丽娅,这位便是赛尔的麦德首领。”
男人在镇里不算低,但站在贵气傲然的吸血鬼面前,气势却低了一大截,麦德穿着熨烫整齐的礼服,朝舒慕行了一个吸血鬼的礼仪。
“很荣幸见到您,殿下,生日快乐。”
身后诺尔睫毛一眨,他完全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舒慕撩了下眼皮,神情倦怠,“我也是,麦德首领。”
懒散敷衍的模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麦德尴尬一笑,看了眼身旁的巴尔。
巴尔适时打圆场,“卡丽娅,科尼亚与赛尔的协议持续已久,今日麦德首领参加舞会,也是为了这件事。”
舒慕把玩着手上红艳艳的指甲,这是昨日诺尔刚为她涂上去的,细白的手指漂亮极了,她仰着头,给了男人一个眼神。
“麦德首领对合约有异议?”
麦德连忙摆手,“殿下误会了,巴尔亲王亲自草拟的协议,有我们赛尔几代人的见证,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只不过……”
“既然没有问题,就不必浪费时间。”
舒慕打断他的话,暗红色的瞳孔深沉如海,“麦德首领,当初是赛尔先提出的约定,您应该知道。”
男人连忙点头,“当然,科尼亚为赛尔提供了粮食和保护,赛尔人人都知道。”
眼见气氛逐渐不对,巴尔再次站出来,“卡丽娅,这几年赛尔人口渐少,为了科尼亚的繁衍,我们需要修改协议。”
“哦?如何改?”
舒慕挑眉,看向巴尔。
巴尔顶着她直白的目光,淡定道,“需要减少送来科尼亚的人类。”
“巴尔亲王,你看到了吗?”
女人扫视着城堡的吸血鬼,巴尔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我们的族人也在减少,他们有的正常衰老去世,许多年轻者死于幽秘森林的猛兽中。”
她侧目,视线再次落在他身上,“他们难道就该死吗?”
巴尔忽地身形僵住。
他是亲王,这种苦力活自然轮不到他,但其他吸血鬼平民,也得为了生计奔波。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你拥有了多少,就得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身后诺尔垂着头,暗冷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他一团毛茸茸的头发耷在额间。
【叮,诺尔黑化值减五,当前黑化值80。】
“麦德首领,你说对吗?”舒慕问。
麦德呵呵一笑,细密的皱纹聚在一起,看着颇为滑稽,“殿下说的对。”
悠扬的歌声响起,舒慕微微一笑,“各位,舞会开始了。”
巴尔与麦德同时侧身,舒慕看了眼身后,从他们面前走过。
直到此时,麦德才看清她身后的人是诺尔,俩人视线相对,前者满是惊异,后者平淡无波。
另一侧,巴尔看着舒慕远远离去,眼里闪过一抹怨毒。
第十章见上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