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慕。”
短短两个字，舒慕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才敢回头看，她感觉自己像机器一样，头部艰难地扭动。
杂乱的事故现场，火光通明，少年犹如逆光走来，那双漆黑的眸子散发着光亮，熠熠生辉。
她爸带着私生子回家的时候舒慕都能平淡地叫对方一声“哥”，如今她望着眼前离自己几米远的少年，却无法淡定喊一句“你没事啊！”
她大半夜像个神经病一样，穿着医院里的病号服站在人群中，只为祈求他能平安活下来。
许屹原本在最前面，结果中间一个走神，被后面的人反超，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他本来打算直接走，目光瞥见一个蓝白条纹的衣服，或许是出于直觉，他下来了，然后看到一个傻缺直勾勾地盯着车里的人。
今夜无风无雨，平淡且无趣，唯有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诉说着命运的生机。
言哥对舒大小姐的印象不多，四个字，恬静娇弱，但今天他才算是真正见到大小姐的脾气。
舒慕冲出人群，毫不犹豫给了许屹一巴掌，少年被打的有些懵，偏着头露出一抹茫然。
“许屹，你要是不想活直接从这里跳下去，没人拦你，用这种自虐的方式算什么，死不成半残还得别人照顾你。”
万丈深渊，一望无际，言哥觉得这话有点重，没成想那少年笑了笑，目光灼灼，眼里仿佛淌着细碎的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老大好像没机会了。
许屹顶了顶被打的腮帮子，灯火交杂下，面上情绪难懂，“啊！也行，这种死法也不疼。”
道路两侧都做了防护栏，少年身手利落，一个起身就跳出安全距离，舒慕瞳孔收缩，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言哥直接吓死，一个舒家掌上明珠，一个是自己赛场的人，谁出事他都得完。
“帅哥，你别冲动啊！”他连忙劝慰道。
许屹不说话，只是直勾勾望着面前的女孩，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舒慕终于动了，她唇色偏红，即便生病也透着红润，此刻却罕见的白了。
“许屹，你发什么疯？”她大骂道。
少年眼里流露出一股深不见底的执拗，恍惚间舒慕好像很久之前就见过。
“没什么，欣赏一下这里的风景。”
此刻言哥和舒慕的想法不谋而合。
神经病。
言哥本以为这个时候舒慕该说些好话了，毕竟生死攸关，性命最大，结果她冷冷地吐字，“你爱死不死。”
说完，毫不犹豫转身，言哥一时慌了，怕身边这个出事，又怕前面那个跳下去。
“舒小姐……”
他话未完，余光瞥见少年一个轻巧的跃身，在他呆愣的目光中拉住气势汹汹的大小姐。
“你很担心我吗？”
言哥觉得这话非常白痴。
大小姐仰着头死死瞪他，视线相对，或许是今夜月色明媚，许屹轻轻一拽，手掌落在她的腰间，旁边言哥瞪大眼睛，内心暗想，完了，墙角被彻底挖没了。
宽松的领口下，舒慕垂眼，看见他背部那颗凸起的红痣，她心口猛的一痛。
医院走廊里，滴滴答答的脚步声如同时间一样在流逝，言哥已经不知道自己踱步了多长时间，他怎么想也想不清楚，好好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怎么就晕过去了呢。
比起他的焦灼，椅子上的少女淡定许多，只是平日张扬的眸子突然沉寂下来。
不一会，救护室门被打开，言哥本来想过去查看，却不想少女更快一步。
“病人没什么大碍，只是背部受到撞击，并未伤及脾肺。”
言哥连声说好。
一晚上心情如大摆锤一样摇摆，此刻终于泄力，舒慕陪着医生将许屹送回病房，才对坐在椅子上憔悴的男人道，“言哥，今天麻烦你了。”
言哥嘿嘿一笑，“舒小姐哪里的话，崇哥出事后，一直是你在风驰忙里忙外，我就帮了一点小忙而已。”
舒慕睨了眼病房，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言哥不知道舒慕的病，但多少知道她经常进医院，想来是身体不好，他有些担忧，舒慕猜到他的想法，说，“放心，他家人马上就过来了，我就待一会。”
男人这才放心，“那舒小姐，我就先回风驰了。”
“言哥，今天的事别告诉其他人。”
明明不是同样的瞳色，他却仿佛在她的脸上看见与那个少年一样的神情，锋芒内敛，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顿了两秒，点头，“你放心，我嘴严。”
少女笑了笑，“谢谢。”
空旷的走廊又剩舒慕一人，系统察觉宿主情绪不对，本来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系统，这世上会有样貌不同有同样特征的人吗？】
系统沉默两秒，【万千世界，无奇不有。】
她没在说话，靠在病房门外，系统提醒道，【宿主，许屹黑化值下降了。】
【嗯。】
系统没在说话。
医院的味道总归是不好的，消毒水的气味刺的人喘不过气，病房里清脆的动静冲散了舒慕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推门，少年手长脚长，身形高挑，此刻却对着柜子上的杯子望尘莫及。
她走过去，将水杯递给他，还不忘落井下石，“许同学这么厉害，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许屹丝毫不在意她的嘲讽，淡定地抿了一口，“人都有短处，我也不是什么神人。”
舒慕毫不客气讥讽，“我看你挺神的。”
大晚上跑悬崖边上，是个人都干不出来。
许屹罕见没回嘴，默默端着手里的水杯，温热的触感由手心传来，连同那颗死寂的心脏也开始逐渐回温。
走廊上又传来滴答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打开。
周舒步履匆匆，显然是匆忙赶过来，她睨了眼舒慕，没说什么，径直朝许屹走来。
“啪”的一声。
比舒慕那巴掌清脆多了。
少年再次偏头，脸上却冷漠的可怕。
“许屹，你是不是疯了？”
同样的话，舒慕也问过，不同的是角色不一样。
仅仅一秒，少年又恢复了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懒散道，“或许是吧！”
女人脸上全是怒意，扬起手又要落下。
“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