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庭,年轻时因为不想进编制,和张父张母闹翻,离家出走,后靠水产起家,短短五年,成为临城的食品龙头老大,做事随心,脾气无常,是个不好惹的主,却是极其护短。
男人穿着黑色皮夹克,颧骨一道浅疤平添几分戾气,“姐夫,你和一个毛头小子聊什么?”
张文庭不会认出许屹,但查到他只是时间问题,许文博了解她这个小舅子的脾性,岔开话题,“没什么,书铮和这小孩在同一个班,就多聊了几句。”
或许是心虚的原因,他没有注意到许屹背在后面的手泛着冷光。
男人扫了眼许屹,继而散着步子走过来,“姐夫,小铮还在急救室,这个时间聊天你觉得合适吗?”
不加掩饰的讥讽,张文庭一直对这个表面正人君子的“姐夫”不爽,不过都是看着他姐的份上。
许文博似乎早就见怪不怪,抬了下眼镜,“走吧。”
“谁都不能走。”
俩人刚转身的一刻,张文庭手臂被人猝不及防反扣,紧接着猛地收力,他下意识反抗,脖颈就被尖刃架着摁在了栏杆边。
30层的大楼一眼望不到下面,男人脑袋悬空,眩晕感接踵而至。
“许屹,你做什么?”许文博急切大喊。
许屹双眼猩红,脑子早已被仇恨占据,“许文博,你该问问他做了什么?”
即便再老练的男人在生死面前也会变得慌张 ,他一脸茫然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你是谁?”
锋利的刀口刺入脖子,很快见了血,却比不上那滔天的恨意,“十九年前,景苑府邸。”
男人猛然瞪大眼睛,半晌后才哆嗦着唇说,“你是那个孩子。”
人的脑子承载不了太多的记忆,周父周母的脸在他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模糊,许屹却清晰地记得那天两个老人死死将他护在怀里,那双苍老的眼眸挤在一起。
“张文庭,杀人偿命是他说的。”他再次重复道。
“许屹。”许文博急声,“所有必须建立在法律之内,你还年轻,别毁了自己。”
少年冷眸一凛,迸射出嗜血的光芒,“两个人陪葬,值了。”
他手下用力,男人半个身子几乎挂在了外面,“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张文庭脸色唰的煞白,急忙解释,“车祸不是我干的,你知道我们家是做什么,我不可能做违法的事。”
许屹当然知道不是他干的,周父周母都是老师,所受的是传统式教育,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不想和自己的孩子相认,为什么一笔钱就能解决一个小生命,带着这些疑惑返回的路上,周父失神的功夫,车子撞上前面的大卡车。
“一百万买断一个人,”他冷视着胆战心惊的男人,话却是对后面的人说的,“许文博,你这个市长当的也不过如此。”
“你说要是我把你那些恶心的事爆出来,你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吗?”
“许屹,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伤害文庭。”
男人总是那么从容,不显于色,似乎所有天大的事在他眼里都是小事,许屹侧目,神情满是嘲讽,“行啊,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放过你。”
许文庭本来还害怕,一听这话立马精神了,“许文博,书铮和我姐还在下面等你,别再让他们失望。”
他睨了眼淌着血的刀,嗤了声,“一个小屁孩而已,威胁不了我。”
“许屹,你妈妈的事是我不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别动文庭。”
昔日自信风发的男人忽地弯下脊梁,淡漠的眼眸里满是焦灼。
许屹车祸进医院,男人隔着一墙看了眼,周舒躺在急救室生死未卜,收到的是一封信函,一个是流着同样血液的儿子,一个是曾经的挚爱,却还比不上眼前这个人。
“跪下。”
冷意从脚底蔓延,如同那两个字一样。
月色清明,周母曾说月亮代表相思,想他们的时候就看看月亮。
许屹指着那团冷月,一字一顿道,“对着它,磕三个响头。”
他顿了一秒,膝盖缓缓弯下,张文庭急得大喊,“许文博,你是不是疯了。”
男人声音依旧铿锵有力,“文庭,我说过因果报应,该还的必须还,这是我们欠周家的。”
那年一层之隔,他靠在红棕色栏杆上,楼下的话一字不差传入他耳中,多少个难眠的夜晚,他都能梦见那两张和善的脸。
俩人在一起时,周舒带他去过家里,周父周母都是知性分子,性格随和,即便二人分手,他们生气,也没有来找他麻烦,仅有那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一念之差,万念俱灰。
他说,“当年是我让文庭那么做的,钱是我拿的,话也是我让他代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指使的。”
张文庭急的要死,被许屹一把按住,脖颈的血流更多了。
“继续说。”
“出于愧疚,在你妈妈考试时,我做了一些手脚,让她成功留在临城,我本来打算把她放在离自己最远的外交部,但你妈妈太优秀,也太执拗,短短一年,就从基层调回总部。”
“我承认是我鬼迷心窍,在望云楼,我本来打算和她说清楚,中途她情绪太激动,我怕刺激到她,就没再说,那场事故后,我很后悔,是我优柔寡断,害了她,也害了伯父伯母。”
啪嗒。
“你说什么?”
男人猛地转头,对上一张面无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