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如同那不停流逝的沙漏一般,无论怎样努力地想要抓住它,最终都会有完全落尽的那一刻。而就在这漫长的时光之中,舒慕陷入了一场无比冗长的梦境。
梦中,天空飘洒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然而,这片看似柔软的雪地,下面所隐藏的事物却远非表面那般“纯洁”。
那个冬天寒冷至极,凛冽的寒风像尖锐的冰刺一样穿透衣物,直抵骨髓,冷得让人几乎无法承受,舒慕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这个寒冬。
突然,一阵清脆的“咔呲咔呲”声打破了寂静,在这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男人踩着积雪缓缓走来,每一步都留下一串深深浅浅、丑陋不堪的脚印。
男人和她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宛如掌控一切的主宰者。伸出一只如烙铁般滚烫的大手,死死地攥住舒慕的下巴,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哼,骨头倒是挺硬啊!既然如此,就让哥哥来好好帮你松松,也顺便瞧瞧你身上其他地方是不是同样这么硬气。”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恨意如飘泊的大雪倾泄而下。
突然,一道耀眼的天光猛地照射进来,瞬间驱散了黑暗,一直坐在床边的许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一般,迅速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紧紧地握住了那只企图伤害舒慕的手。
“舒慕……”许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犹如一口尘封已久的枯井,低沉而又嘶哑,带着无尽的关切与担忧。
此时的舒慕睁大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那黑白分明的瞳仁却毫无生气,空洞得令人心悸。一只手紧紧攥着许屹的手指,由于太过用力,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但许屹对此似乎浑然不觉,只是依旧温柔地凝视着她,再次轻轻地唤道:“不记得我了吗?”
仇恨的种子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恍惚间,舒慕以为又回到那个冰冷恶心的地方,她攥着许屹,犹如攥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你怎么在这?”她说。
连她自己都没听出来,她的声音透着由内而外的冷漠。
许屹黑沉的眼珠一凛,“阿姨出去了。”
“你晕倒了,他们很担心。”他说。
舒慕觉得这语气似曾相识,眉心皱起,“我怎么了?”
许屹睫毛轻颤,继而轻声,“心口还疼吗?”
她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一天了,转头一看,天色一片昏暗,“我睡了很久?”
许屹点头又摇头,“不多,也就十几个小时。”
他将杯子递给她,“你再不醒躺在这里的又要多一位。”
舒慕瞥见他手腕的疤痕,问,“什么时候伤的?”
“不记得了。”他淡然一笑。
舒慕喝着水,没吭声。
怎么会不记得,除非刻意为之,否则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深的疤。
她抬臂,立马有一只手伸过来,“给我。”
“不用。”她略过他。
她还未从那场梦回过神,也没觉察到他的冷意。
病房里一时寂静无声,片刻后,许屹主动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舒慕摇头,除了心口,她感觉不到什么不适。
“我没事。”
他笑,眼里带着几分打趣,不达眼底,“怎么睡了一觉生疏了?”
他俯身,黑眸紧紧追着她,一只手十指相扣,“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舒慕没说话,垂眼瞥见俩人握着的手,松开,“我没事了。”
头顶响起他的呵气声,许屹唇角勾起,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舒慕,你不会又打算拍拍屁股走人吧。”
他叫她,声音从未有过的冷,舒慕思绪很乱,没听出他话里有话。
她解释,“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
许屹依旧没动,这只是注视着她瘦弱苍白的小脸,许久才弯腰,在她化不开的眉心落下一吻,“我出去坐会。”
开门声响起,舒慕抬头,病房里已没了人。
偌大的病房只有滴滴滴的响声,系统本来想和她告诉许屹的黑化值降了,又察觉她情绪不对,识趣的没出声。
一门之隔,许屹靠在门口,整个人瞬间泄力,如危楼般倾塌,腕骨处的疤痕如同崎岖的人生,波折蜿蜒,直至死路。
舒临风揽着温新雅从办公室出来,眉眼间的颓然掩盖不住,温新雅更是差点倒在地上,幸好被许屹及时扶住。
舒临风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什么腌脏事没见过,他本性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这辈子做的最多就是给自己女儿善后。
头一次见许屹,他心里除了愧疚,更多的是可怕,再次见,却只有一种难言的心思。
“她怎么样?”许屹主动问。
舒临风深呼一口气,此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舒总”,只是作为一名父亲的无奈与心酸。
“舒慕这孩子打小就皮,偏偏因为这个病,什么也做不了,或许是压抑久了,导致她有些娇纵,做事不管不顾,上次的事……”
“叔叔,都过去了。”
许屹打断他,目光隔着窗户,仿佛要把它穿透。
“我现在只想知道她怎么样?”
舒临风抱着温新雅,沙哑的声音刺耳,“你应该知道了,慕慕有先天性心脏病,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心脏移植手术。”
心脏移植手术,说的好听,无非就是一命换一命,可世上哪有人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生。
“既然这样,我可以试试。”
沉重的气氛猛地划开一道裂缝。